读《太平广记选》之张华“又”一篇

又，洛中有一洞穴深不可测，有一妇人欲杀夫，谓夫曰：“未曾见此穴。”夫自过视之。至穴，妇推夫坠穴。至底，妇掷饭物，如欲祭之。此人当时颠坠恍惚，良久乃苏。得饭食之，气力稍强。周惶觅路，乃得一穴。匍匐从就，崎岖反侧，行数十里，穴小宽，亦有微明，遂得宽平广远之地。步行百余里，觉所践如尘，而闻粇米香，啖之芬美，过于充饥。即裹以为粮，缘穴而行。此物既尽，复遇如泥者，味似向尘，又赍以去。所历幽远，里数难测，就明旷而食所赍尽。便入一都，郛都修整，宫馆壮丽，台榭房宇，悉以金魄为饰。虽无日月，明逾三光。人皆长三丈，被羽衣，奏奇乐，非世所闻也。便告请求哀，长人语令前去，从命进道。凡遇如此者九处。最后所至，苦告饥馁。长人入，指中庭一大柏树，近百围。下有一羊，令跪捋羊胡。初得一珠，长人取之。次捋亦取，后捋令啖食，即得疗饥。请问九处之名，求停不去。答曰：“君命不得停。还，问张华当悉。”此人便复随穴而行，遂得出交郡。往还六七年间，即归洛。问华，以所得二物视之。华云：“如尘者是黄河龙涎，泥是昆山下泥，九处地仙名九馆，羊为痴龙。其初一珠，食之与天地等寿，次者延年，后者充饥而已。”

洛阳地区有个洞穴，深不可测。有个妇人想杀丈夫，就对丈夫说：“我还没看见过这个洞。”她丈夫就自身过去看洞。到了洞口，女人将他推下洞穴。男人掉到洞底后，女人又扔进一些食物，似乎想祭祀他。

男人坠落洞穴后，摔得神智恍惚，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得到食物吃了后，恢复了些力气，就惊慌地四处找路，找到了一个小洞，匍匐着钻进去，里面崎岖蜿延，爬行了几十里，洞里才稍宽敞一些，还有了点光亮，终于到了宽广平坦的地方。又步行了百余里，觉得脚下踩在尘土上，却又闻到了糠米的香味，抓把一吃，十分香甜美味，远超寻常充饥之物，当即就裹了些尘土当做粮食，继续沿着洞穴前行。尘土吃完了，又遇到象泥一样的东西，味道跟先前的尘土相似，又带着泥继续前行。经过的地方十分幽深辽远，很难说走了多远，一直到了光亮的旷野，带的泥土也吃完了，就进了一座城市，城郭十分整齐，宫殿馆舍也十分壮丽，亭台楼阁，都装饰着金玉，虽然没有日月，城里却亮堂得如同有日月星三光在上。城里的人都高达三丈，穿着羽衣，演奏的音乐也十分奇特，是俗世听不到的。

男子便上前哀告，巨人叫他向前走，男子也遵令前行，一路上共经过九处这样的地方。最后到了一处地方，男子苦苦哀求，说自己饥饿难耐。巨人进去后，指着院中一棵粗近百围的大柏树，树下有只羊，叫男子跪着去捋羊的胡须。刚开始得到一颗珠子，巨人拿走了。接着又得到一颗珠子，巨人又拿走了。最后再得到一颗珠子，巨人叫男子吃下去，就不再饥饿。

男子问巨人这九处地方的名字，请求允许自己留在此地，不再离开。巨人回答说：“君王命令，不准你留下来。你有不懂的，回去后问张华就知道了。”男子就再着顺着洞穴行走，最后得以出来，已在交州（辖今两广及越南中、北部）。用了六七年的时间，才回到洛阳。

男子去问张华，将在洞中得到的两样东西给他看。张华说：“象灰尘的东西是黄河龙涎，泥是昆山下的泥。经过的九处是仙境的九馆，羊是痴龙。第一颗珠子，吃了寿与天齐；第二颗珠子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最后一颗珠子只能充饥而已。”

《张华“又”一篇》载于《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七，“张华”篇的“又”一篇，“博物”类。此文提到羊吐珠的故事，与前《采药民》一文情节十分类似，但此文在前，亦可见古人文章因袭之风。痴龙的传说，在后世诗文中常据为典实，亦可见此文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