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著名家族崛起的秘密
《历史因果录》
柳仲郢(音影),唐代名臣。
柳仲郢是名臣柳公绰的儿子,著名书法家柳公权的侄子。柳仲郢的母亲韩氏,是名臣韩皋的女儿,也是著名贤母之一。她善于教育儿子,柳仲郢年幼时即酷爱读书。韩氏还曾经调制熊胆丸,让柳仲郢在夜晚读书的时候吃,补养疲劳身体。因此后世也用成语“柳母和丸”来形容贤母教子努力读书。
唐宪宗元和末年,柳仲郢考中进士,武昌军节度使牛僧孺(后任宰相)征召他到武昌幕府任职。牛僧孺见到柳仲郢时,认为他继承了父亲柳公绰的风范,赞叹道:“不是积久而成的习惯和名家教育,怎能达到这样的成就呢?”
柳仲郢任侍御史时,有一名禁军诬陷同乡砍了他父亲坟墓上的柏树,于是射死了同乡。执法官员以专横杀人罪判处,却遭到了禁军中尉的阻挠袒护。柳仲郢坚持上奏说:“贼不死,就是败坏国家法律!”坚持要求按律惩处。
虽然最终皇帝出面免除了该禁军的死刑,但满朝都称赞柳仲郢严正守法。后来又有一次,有中书舍人控告其外甥刘诩殴打亲生母亲,刘诩也在禁军中任职。柳仲郢这次不等上奏朝廷,依法将其逮捕并杖毙,自己也因此被调职。
唐代中后期,出现了宰相牛僧孺、李德裕两大政治集团的大规模党争,双方势同水火,史称“牛李党争”。柳仲郢刚进官场时得到了牛僧孺的提携,但柳仲郢为人正直、公私分明,反而又获得了李德裕一党的推重。
在长达几十年的“牛李党争”中,柳仲郢始终保持着无私无畏、不偏不倚的态度,因此获得了两党的一致理解。甚至当李德裕被贬海南去世后,李家家人无法生活,柳仲郢不顾牛党压力,特地选拔李德裕的侄子为官,令李家人得以生活。这种举措,最终也得到了牛党领袖令狐绹的理解。
柳仲郢及父亲柳公绰曾相继九次出任节度使,五次任职京兆尹,两次任河南尹,他们所关注的只是斥责贪官污吏,救济孤单贫弱。
遇见天灾,必定借钱给穷人并减免亏欠赋税,使得整个乡里都没有逃亡的人家。士大夫家中有孤女无力出嫁的,柳仲郢又赠送谷物帮忙置办嫁妆。在朝廷中,没有贺喜、吊唁之类的事,从不拜访宰相家门。
柳氏家族藏书万卷,收藏的书往往有三本。上品用来收藏,中品经常阅读,下品供家中儿童学习。柳仲郢曾亲手抄录《六经》,而《史记》、《汉书》、《后汉书》等长篇史书也都抄过一遍,魏晋南北朝史书各抄过两遍。另外,他还抄录了很多道教和佛教的经书,全部用小楷精心工整抄写,不用行书。
公元864年,柳仲郢去世。柳仲郢有四子,柳璞、柳珪、柳璧、柳玭(音频)。柳璞精于学术,官至著作郎。柳珪官至卫尉少卿。柳璧官至谏议大夫。柳玭官至御史大夫……
柳仲郢之子柳玭,后来亲自撰写了《柳氏叙训》,再度回忆了柳家祖上两代的事迹,并形成了日后传世的《柳氏家训》,今摘录几则,试译如下。
柳公绰平时多待在书斋中,很少出门应酬。柳家子孙每天早上束带恭敬请安,白天柳公绰则在书斋里处理个人事务、接待来客及与诸位兄弟吃饭。晚上,柳家子弟拿着经史书籍,先恭读一遍,然后由柳公绰讲解。或者大家共同讨论,听琴,二十多年从未改变。
柳仲郢的母亲韩夫人,祖上两代宰相,名门之后。家法同样严肃俭约,为当时官宦人家楷模。韩夫人嫁入柳家以来,无论老人小孩,从不轻易开口说话。而柳仲郢的妻子韦氏,侍奉公婆十一年,每天早起问安、夜晚侍寝,从不懈怠。婆婆韩夫人有一次生病,韦氏连续一个月日夜奉养,从不下堂,直到婆婆痊愈才回到自己的院里。
每到饥荒灾年,柳家子弟全部素食,柳公绰则说:“我父亲任丹州刺史时,我们兄弟因为学业未成,不吃肉食,我从不敢忘。”柳公绰、柳仲郢父子二人后来皆位居高官,却经常穿着朴素,不用绫罗锦绣。柳公绰每次回家探望父母,从不用豪华车辆,只坐一辆竹兜子。而柳仲郢任地方节度使时,每次都是悄然回家,从不惊动地方乡里。
柳仲郢的叔父柳公权,曾在一个阴天对族中子弟说:“我小时候家贫,族中严训,年过十六就要担负起祭祀职责,而且要先去撰写祭文。有一次下大雪,只有一头驴,家里又清贫干净,只好披着一床破褥子前去撰文。
当时只想着不被责骂,哪里顾得上什么寒冷。今天你们都已为官,但能撰写祭文的又有几人?而且都是骑着马、穿着雨衣前去,我实在为你们担忧!”
柳仲郢自律守礼,就算在家没事时,同样拱手端正而坐。一出卧室,一定要整肃衣冠。柳仲郢三次任职地方节度使,但是马厩里没有一匹好马,衣服也从不熏香。退出公堂之后,必定端坐读书,手不释卷……
顺便说一句。
今天的事例较多,信息量较大,但请大家慢慢细品——因为我们几乎可以从柳氏家族每个人的身上,找到这个家族成为中国著名世家的原因。有时候我们看到一个家族崛起,总认为这是得益于上天垂青,得益于祖上积德,乃至得益于某件大有功德的善事的福报爆发。但柳家的事迹只告诉我们一个秘诀——人事。
人事,即是做好一个人,做好人间之事,做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的人。我们先不论佛教中究竟解脱的方法。单论世间法,人事不修,又如何兴旺发达,光大门楣?
柳家几代人、阖家上下,秉持坚守的都是人世间修身齐家之道。每个人都从最基本的人格做起,从践行最基本的做人准则开始,代代传承,代代相守。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人人恪守笃行,日日不辍,即是惊天动地。
所以先不论我们做了多少善事功德,诵多少经,念多少佛。单问自己每一天的起心动念是否正常?每一件世间的事是否问心无愧?每一句圣贤教诲是否铭记在心、时时践行?在家勤学读书、孝悌友爱、尊老爱幼、温良恭俭;
在外正直方正、忠良仁厚、尽职尽责、扶弱济贫;对自己严格自律,严持操守;对家人严格要求,严肃家教……古往今来,没有一人、没有一个家族可以违背这样的人间规律而崛起。这不止是柳家崛起的秘密,也是所有家族绵延不断的秘诀!
正如南怀瑾南师所说:“中国几千年的教育,古今有一共同目的。就是养成完美的人格,人格教育第一。这才是学问的道理。所以大学之道,是完成一个大人,做一个真正的人,这是教育的目的。”
人人修身,势必家族兴旺,天下太平。
反之,不修身,可能连人身都保不住。
(史料选自《旧唐书·柳仲郢传》)
(史料选自《新唐书·柳仲郢传》)
(资料选自柳玭《柳氏叙训》)
(南师语句引自《论语别裁》、《孟子与离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