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本就没有墙
和陆桑始于大约一年前的一次弥漫荷尔蒙冲动的饮酒。听起来颇像是都市生活中狗血的酒后乱性。但其实,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们本是朋友,喝酒之后我们只是来了一个法式激吻,吻完后简单粗暴地打了一架,然后第二天早上我竟然像做论文报告一样,理智又冷静地跟他探讨昨天晚上各自的心理活动,平时一直在精神上被我秒杀的他,非常骄傲自己在肉体上赢了我一次。我冷冷地给他一声哼说,小屁孩儿,若不是老娘念在朋友一场嘴下留情,忍住没吐槽你的吻技和身材,你还有这个自尊在这儿跟我说话?吧啦吧啦说的他羞愧难当,原本的傲气也荡然无存,乖乖道歉认错承认自己幼稚。而我呢,其实进行如此冠冕堂皇的说教只是为自己的战败挽尊。看见他道歉,我表面上一脸高冷,其实心里了开了花!陆桑要是知道了真相估计眼泪得流干。没办法幼稚也是要讲究段位的。后来我们还是维持一段时间的纯友谊关系,最后在富士急的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就着最扭曲张狂的表情,陆桑表白了,我差点被吓尿。
我对这种奇葩的开始有一种臭不要脸的自豪。我深知这种自豪来源于我本性里对“特殊”的追求。人总是希望做出什么事情与别人不一样,以此来确立自己的存在。
在充满幻想的青春期里,我为自己预设了两种极端的崇拜对象。其一是头脑聪明成绩顶尖恃才傲物的理科精英。其二是放荡不羁歇斯底里的摇滚乐手。极端理性和极端感性,但是都不合群。所以我的圈子一直都很小,他们通常都是画画的,唱歌的,跑乐队的,写文章的,还有搞gay的。
在以上的形容中,陆桑充其量只能算是有些小聪明。他成绩中等、长相阳光耿直、爱运动、不抽烟不喝酒,为人低调肯吃亏,还有一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满分的三观。但平时关系不错,朋友们还会调侃,我就会咬着吸管百无聊赖地说,真是找不出比他更不合我胃口的男人了。
在那次激吻之后,他完美开启了中国男人模式,不表白不拒绝,仿佛要对谁负责似的默默地对我更关照了起来。我理所当然开启了渣男模式,怎么着区区一个吻就想泡老娘?坚持狼心狗肺继续装聋装瞎。
然而这份来自于普通人的关照不同于我之前所欣赏和崇拜的那一圈朋友,它温和平滑,不带有一点点尖刺和棱角。就像一只温暖的大手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我说最喜欢的发圈不见了,他就马上买新的给我;我说压力大,他就马上寄核桃给我补脑;我说太阳好大,隔天就收到雪肌精的防晒霜。逢年过节,送的都是超级大众又普通的玫瑰花,化妆镜。他绝不会为了标榜自己的特殊搞出一些幺蛾子送一些难以理解的礼物。他也曾经吐槽过,给你送礼实在太难了,甜品巧克力你不喜欢,首饰你也不戴,服装我又不敢随便买,只能按你的需要来。所以他就遵循最安全的标准,一是我明确表示过喜欢的,二是符合大众文化的。
我说,每次节日都送花你不觉得闷吗?
他说,因为大家都送花,所以你收到花才会觉得在过节啊。其他的礼物那是另外的心意,花是一定要有的。
于是我既想嘲笑他你这个普通人,又会沉浸在这种朴实简单的关怀之中。这种关于“特殊”的自以为是常常让我无地自容。
我问他,在你心中我是怎样的人。
他说,你有自己的想法,很理性,有正义感,讲义气,真诚。
由于他的接纳,让我开始思考“特殊”的必要性,我明明可以与万千普通人为伍,为何要与他们为敌?
就像《人间失格》中的大庭叶藏,他生来特殊,按理说此等人物,仅仅是存在就应是我的偶像,但我却对他充满同情,因为他并不因为特殊而感到自我存在,相反因为特殊而感到自我抛弃,他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普通宁静的安身之所。
特殊真的能让我找到自己吗?也许我寻找那些“特殊”的好朋友,并不是因为我要向世人标榜我的特殊,我只是想要寻求一个群体。
于是以上分析了一长串之后,我肯定一个普通人的大脑肯定没有进行过如此思考,于是我直接跟他下结论说,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了,因为你我属于不同的阵营。
他看着我说,属不属于一个阵营不是由你一个人决定的。我会尽我一切可能照亮你。
在我感慨原来自己费这么大劲讲了一大堆废话之后,我即将写出我开始会写字以来最矫情的一句话:
这感觉就像是遇见了天使。
看到我呆若木鸡,他又有些得意,说,怎么样,普通人的情话还是很有疗愈效果的吧?
那副样子真是让人想一杯饮料直泼过去。
他却轻轻握住我的手,说,亲爱的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墙,我们没有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让我走近你。
在那一瞬间,我跪倒在普通人的智慧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