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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爷孙万龄》第五十五章:看蚂蚁搬家,听风雷贯耳

2026-02-09  本文已影响0人  黄龙河

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坐在门口的树荫里看蚂蚁搬家,密密麻麻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家人家当从一个地方搬往另一个地方,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前赴后继不辞辛苦,到底为啥呢?原来的家被水冲了,被火烧了,被强盗毁了?到底追到一个地方,一个废弃多年的粪堆正中一棵狗尾巴花下。正如浩浩荡荡的蚂蚁队伍,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其中的缘由只有它们自己知道。命令和服从就是一个绳索、一支捻子,他可以勒死他要勒死的一切。很多很多的人带着一脸的庄重、浑身的英气响应号召,拼死战斗,我孙万龄就是其中的一个。我们的目标,就是围剿捻军,打出一片安宁,还大清一个和谐。丈三、苟四、李吊蛋、冯狗子、覃黑子更是捋胳膊卷捶的要立军令状,发誓在剿灭西捻的战斗中建功立业。
一个傍晚,我去视察负责警戒的哨兵,有风断断续续吹过,显得尖刻凌厉。天空中瓦块状的云彩列队飘过,挡住了苍白的太阳。天上瓦瓦云,明天晒死人。娘就是这样说的。我心里油然升起一丝不安,担心有什么事要发生。于是,我站在岗哨处,把目光撒出去,搜索可能发生的情况,努力一会,白搭。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按部就班。像牵扯童年的风筝一样,我把撒出去的目光牵扯过来,盯着头顶上空列队而过的瓦瓦云。没曾想,刚刚还那么整齐规矩的瓦瓦云,一时间就起了变化,云团翻滚,开锅样咕咕嘟嘟变化着形象。我突然感到一丝惊喜。
在染上霞光的云层中,我似乎看到一座巨大的军营,里面驻扎着几百万人马。人群中,有一个身影十分有气势,像山岳一样高大,像江河一样雄壮,头裹羊肚子手巾,腰插旱烟袋,手持一柄大刀。看清了,是我的老葵哥。他从云端下来,站在我面前,他与晚霞的来向成一条直线,他的影子被风拉出去老远,我完全处在老葵哥的光影里。与他同来的还有两个人,我干儿子覃黑子和冯狗子。从装束打扮看,覃黑子、冯狗子就是他的两个小跟班。
我想跟他说,你不是在大蜀山,带兵外出巡逻,半路遭团练伏击,伤势复发,阵亡沙场了么?想法的鸟儿还没飞出笼子,他就张开大嘴,一下子把我吞了。同时,炮声隆隆,火光飞迸,无数只彩色的蝴蝶纷纷坠落,又纷纷飞起。有人在大树旁发现了我,当时我身上盖了一层土,伤痕累累,惨不忍睹。这一仗,清军死伤甚重,大多是湘军曾国荃部、淮军刘铭传部,我们嵩武军只是受点皮外伤,不碍大雅。
我不知道,这时候怎么一下子就想到冲头。不知冲头眼下,病好清了没有,还是整天光着腚蛋子,满世界疯跑?冬天下雪的时候还那样疯跑?要是有机会回老家,第一个要看的人就是冲头。
丈三、苟四一前一后报道请示,请求指导怎样练兵。这样的片子看多了,也就那样了。长官一到,士兵队列齐整,戎装焕发的,长官来一阵赞赏,士兵来一阵鼓掌,然后该咋咋还咋咋,打起仗来,怂包还是怂包,败仗还是败仗 。赏花看景似的训练,真打起来,败的多,胜的少。你这样带兵,我也这样带兵,又不担责任,敢头脑发热,弄几个花样的不是憨熊就是傻屌,我孙万龄就想试着当一回这样的憨熊傻屌。跟丈三、苟四说了不下七百二十回,每一次改进都不大,基本上换汤不换药,新瓶子装老酒。打靶训练不外是,排成一刀切的队伍,一排排队列打固定靶,并不进行卧姿等各种姿势的训练,至于战术训练方面,像散兵线战斗和几个营协同训练根本没有过。这回大不了换换什么名头,起个好听的名字,来几个没见过的姿势和刀法。意思的表达可以有多种方式,有些事明说了效果未必就好。
忽然一阵响亮亮的咩叫,鞭子样精准地抽在我耳根上。我头皮一麻,没待命令使唤,那眼睛就一跃而起追赶那声音。
有一只羊打我们站立的岩下山道上一蹦一跳地走过来,韵致的脚步声鼓槌样叮咚叮咚地敲。声音里煮着一个小羊群,还有羊倌和他的狗狗。那只打前站的显然是头羊,长着一对弯了好几圈的大弯角,腿裆里晃悠着一只呈两瓣状发亮的制造子孙后代的大葫芦。
不远处是一面镜子样的小湖,湖那边的景致一头扎进湖水里不肯出来。这边,羊群呈扇形散开,羊们该吃吃该喝喝,无所顾忌洋洋自得的样子。羊群总是跟着头羊行动,头羊到哪,羊群就跟到那,等头羊差不多处在羊群中间的时候,头羊再选择新的领地。两只狗早有分工,游荡在羊群的两边,眼耳并用搜索一切可疑的情况。偶尔坐下来吐一吐长舌头,或挠一挠耳根,或蹬一蹬后腿,或歪头看一闪而过的鸟,或侧耳听说不出来头的声响,或仰脸望自由飘荡随意游走的云,或翘起一条后腿在一块石头上标注记号。
最不值得说道的显然是羊倌,没事人样坐在一块石头上喷云吐雾吸他的老旱烟,仿佛那就是他整个的世界,羊们、狗狗跟他没丝毫关系。吃草、进食只是羊们很少的生活内容,跟我们两条腿的人样,除了吃饭,我们要做许多事情。羊们吃饱喝足后有两个必做的功课:一是操练,二是睡觉,谁先谁后,自己掂量。有时,我瞎想胡想,这天底下没有比羊还享福、有意思的了。不愁不焦的,除了尅架还是尅架,除了厮杀还是厮杀!平地上、墙头上、草垛上、粪堆上、木头上、山梁上,甚至主人的屋脊上都是练兵打架的操练场!就跟我家的黑头样。
丈三、苟四头脑活泛,再次检视营队操练,看不到旧有的模式,有种像看怪物的感觉。最大胆的就是前进时看不到举着各种显眼旗帜,这样就轻而易举避免成为对方攻击的目标,不至于造成无谓的伤亡。在我们大清的眼里,捻子的杂八队打起仗来应该是一脬稀屎没法提,可是事实往往相反,每次交手都好像接受过严格专门的训练。在具体交火中,如果我们清军正面火力猛烈,捻子就有意避开,采取侧翼迂回攻击前进。如果情况所迫不得不正面对抗,捻军就化整为零呈散兵线进攻,各队伍步调协同,交替射击掩护,迅速地向前冲击。相比我们清军,遇到这种情况,马上就开始了慌神溃败的过程。肉身字哪有不怕明晃晃刺刀的,保命的念头比啥时候都强烈。这时候,你要是喊他别跑,杀回来我孙万龄给你一斗银子,再给你盖三间堂屋娶个媳妇啊!敢说,没一个回来领你银子。有一个回来的,肯定是傻屌!
打起仗来没什么基本章法,队形杂乱,也不设预备队,只会边放枪边前进,也不懂利用地形卧射,一律站姿放枪,站得比他娘的格尺打得还直。眼下,有三个人交替着出现在我孙万龄面前,我没法知道此时,他仨为何在这个时候找我,事先商量好啊的,还是?说着说着,他仨来了。
你看打头的是坐捻军第三把交椅的孙老葵,紧随其后的是大清柱石僧格林沁铁帽子僧王,末后一个是被我咬掉半拉蛋子子的童年的玩伴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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