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品味|《青团子》
清明快到了。通元街上开始有人卖青团子了。碧绿,摆在冒着热气的蒸笼里,看着就欢喜。
我们这边,家家户户都要做青团子。通元镇上那几家点心店,到了这时候,生意好得不得了。还有不少脑子“活络”的,在家做了青团子,到街边“野菜场”出摊,也来“轧闹猛”。
青团子,各地叫法不一样。有的地方叫草头粑粑,我们乡下叫青团子。
清明吃青团子,老早就有说法。明朝有个杭州人叫郎瑛,写过一本书,里头说古人寒食节的时候,采树叶染饭,青色,拿来祭祖。一来是传统,二来“青”和“清”同音,吃了青团子,做人要清清白白的。这个说法有意思,吃个团子还能记着先人教导,不亏。
还有个传说,是嘉善那边传过来的。说孟姜女去长城祭丈夫,带的祭品老被守关的官兵抢去吃。有一年,她不小心把糯米团子滚到青草地里,沾上了青草汁,变成青色了。官兵嫌脏不要,孟姜女过关。后来她年年做青团子去祭夫,这个做法就传开了。
这个传说真假不知道,反正听着挺有意思。嘉善到长城,千里迢迢。孟姜女一双小脚跋山涉水,不知要走多长时间。这个执念……
在通元曾听到另一个传说。东汉刘秀当年落难通元,当地农妇做了青团,放在青草篰里避过岗哨,给他送去。
这个我倒觉得更靠谱。通元镇西有个五娘子庙,据说就是为当年舍命救刘秀的五位农妇所立。现在还在,香火还挺旺。
做青团子,糯米粉、粳米粉是必备的,比例大概一比一。粳米粉多了硬,少了软。
青汁,用的是野地里找的艾草。春天的时候,田埂上、沟渠边,到处都是。挑嫩尖采回来,洗干净,焯一下水,捣成泥。那个汁水,闻着就有一股子清气。
馅料分甜口、咸口。甜的是豆沙,有黄豆沙、红豆沙。黄豆沙,我们叫黄豆粕,黄豆炒熟了磨细,不甜不腻,带着点豆香;红豆沙就是纯纯的红豆味,颗粒刚刚好,老人小孩都爱吃。咸的是咸菜笋丁,这是我们海盐独有的味道,从小吃到大,别的地方吃不到。开春第一茬嫩笋切碎,拌上自家坛子里的水花菜,油里一煸,那是真正的咸鲜合一。
做青团子,粉和青料搅匀了,加温开水,揉。揉粉是个力气活,也是功夫活。水多了烂,水少了硬。要揉到粉团光光滑滑,不粘手,有韧性。人们一揉就是半个钟头,常常揉得腰酸背疼。没法子,揉透了,蒸出来才糯,才香。
揉好了,揪一块,搓圆,按扁,捏成碗状。舀一勺馅料,收口,再搓圆。一个个码在蒸笼里,底下垫一片菜叶。
上锅蒸。大火烧开,白雾冒起来,满屋子都是艾草香。蒸多久?看火候。时间不到,夹生。时间太长,要塌。老辈人厉害,不用钟,闻着味就知道了。
蒸好了,掀开笼盖。碧绿的团子,圆润油亮。拿扇子扇一扇,皮子更亮。有的人家还在顶上点个红点,吉祥,也是为了区分咸甜。
咬一口。外皮软软糯糯,不粘牙。那股子艾草的清香,从嘴里一直钻到鼻子里。馅料涌出来,甜的绵密顺滑,咸的咸鲜脆嫩。特别是笋菜馅,春笋、水花菜,包裹在软糯的青团皮里,咬下去,先是糯米的软糯,接着是笋菜馅迸发出的鲜美,每一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古人把春天第一次吃青团子叫“尝春”。这个词用得好。尝的不是团子,是春天。
清明,吃青团子。吃了,才算过了清明。那些走了的人,吃不着了。我们替他们吃。吃了,便觉得他们从未走远。
今年清明,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