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313：汉纪（五十三）
《<资治通鉴>研读》
313：汉纪（五十三）
笮融
丙辰日，袁术表奏孙策代理殄寇将军。孙策的部将吕范对孙策说：“现在将军的事业日渐壮大，部众越来越多，但仍然有些人纲纪不整，吕范我愿意暂领都督，辅佐将军进行管理。”孙策说：“子衡你既身为士大夫，手下又统领有重兵，适合在外立功，怎能屈尊这样的小职，管理军中的这些琐碎小事呢！”
吕范说：“话不能这样说。我现在舍弃本土，把自己托付给将军，不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是想济世救民。这就像乘船出海，船的一处不牢固，整只船都会倾覆。这也是为我吕范考虑，不只是为了将军。”孙策大笑，无话可说。
吕范出帐后，马上脱去单衣，换上骑马军服，手执鞭子，到孙策办公的营前报告，自称兼任都督。于是孙策吕范授给符令，委任给他主管的各项工作。自此之后，营中气氛肃穆，军纪严明，军威禁令得到有效执行。
孙策任命广陵人张纮为正议校尉，任命彭城人张昭为长史，平时带一人跟随征讨，一人在后方留守，其他如广陵人秦松和陈端等人也都参与谋划。孙策用老师的礼节对待张昭，把文武事情全部委托给他。
张昭收到北方士大夫们的信件，其中有很多赞美张昭的。孙策听说后，高兴地大笑说道：“当年管仲在齐国为相，第一位的是仲父管仲，第二位的仍然是仲父管仲，管仲却帮助齐桓公成为霸主之首。现在的张子布（张昭字子布）贤良，我能使用，那些功名，难道不也都仍然归我吗！”
袁术封堂弟袁胤为丹杨太守。周尚和周瑜都返回寿春。刘繇想要从丹徒逃往会稽，许邵说：“会稽殷实富裕，这里是孙策贪图的，况且远在海滨，不能前往。不如前往豫章，这里北通豫壤，西接荆州，如果收集整合官吏百姓，派遣使者到朝廷贡献，和曹操联合，虽然有袁术隔在中间，但袁术就是人中豺狼，他肯定不能长久。将军接受朝廷诏命，曹操和刘表肯定派兵救援。”刘繇采纳其建议。
当初，陶谦封笮融为下邳国国相，让他督查广陵、下邳、彭城等地的粮食转运。笮融截留下三郡的物资，大规模修建起浮屠寺。佛寺顶端装饰金盘，下面修建多层楼台，四周修建楼阁，可同时容纳三千多人。他还用黄金为佛像鎏金，穿上锦绣衣裳。每次为佛像沐浴，都要准备下许多茶饭，安排在道路两旁，来就食或参观的百姓经常有一万多人。曹操在进攻陶谦时，徐州动荡，笮融带着男女一万多人、三千匹马逃往广陵郡。广陵郡太守赵昱以宾客之礼善待笮融。
先前，彭城国国相薛礼受到陶谦逼迫，屯驻秣陵。笮融看到广陵郡富饶，顿生贪念，在酒酣耳热时，杀掉赵昱，随后放纵军兵大肆掳掠，随后渡过长江依附薛礼，不久又杀掉薛礼。
刘繇派豫章太守朱皓进攻袁术设置的太守诸葛玄，诸葛玄退保西城。刘繇溯江西上，驻扎在彭泽，派笮融协助朱皓进攻诸葛玄。
许邵对刘繇说：“笮融每次出兵，都不顾及名义。朱皓平时诚实待人，应该通知他严密防范笮融。”笮融到了后，果然使用诡计杀掉了朱皓，自己代领郡中事务。刘繇率军征讨笮融，笮融战败逃奔到山中，被山中百姓杀掉。
汉献帝下诏封原太傅掾华歆为豫章太守。丹杨都尉朱治驱逐掉吴郡太守许贡后占据其郡，许贡向南依附了山贼严白虎。
臧洪
张超在雍丘，曹操包围很急。张超说：“只有臧洪会前来救我。”他的部众们说道：“现在袁绍和曹操结盟，臧洪被袁绍所用，恐怕他要顾及和袁绍的关系，不敢远来救援我们。因为这是自取其祸。”张超说：“子源（臧洪字子源）是天下义士，他不会忘记根本的，或许受到强力制约，无法顾及我们。”
臧洪当时担任东郡太守，听说张超被围，光着双脚嚎啕大哭，向袁绍请求派兵，袁绍不听。雍丘被攻陷，张超自杀，曹操夷灭掉张超三族。臧洪因此怨恨袁绍，和袁绍断交。袁绍派兵包围臧洪，持续一年没有攻克。袁绍派臧洪的老乡陈琳写书信劝臧洪归降，说明其中祸福，责备他违背恩义。
臧洪答复说：“我本来只是一介小人，本来就缺乏大志，偶尔有机会在外服役，又特别蒙受袁公赏识，其恩义非常深厚，所以才得以窃居大州，有谁愿意这样去接受刀刃杀戮呢？我在受任之初，自认为能共同谋划大事，一起尊奉王室。没有想到我的州郡受到入侵，郡中遭遇厄运，请求派兵援助，却遭到袁公拒绝，在辞行时被拘捕，致使我的原主人张超被屠杀。我这么丁点的私心，却没有获得允许，怎么再能保全交友之道，以至于严重有愧于我的忠孝之名呢？所以我才忍着悲痛挥戈自立，收起眼泪和袁公绝交。永别了孔璋先生！先生只是追逐小利于境外，臧洪我却是投命于君亲；先生把自身托身给当年的盟主袁公，臧洪我只求策名于长安。先生说我会身死名灭，我却笑先生死后默默无闻了！”
袁绍看到臧洪的书信，知道他没有归降的意思，就增兵加紧进攻。城中粮食吃尽，外面也没有救援，臧洪知道不能幸免于难，就招集吏士们说：“袁绍无道，图谋不轨，他不会放过我和郡中将士。我出于大义，不得不死，只是考虑大家都没有关系，却空遭受此祸。大家可以在城池没有攻破以前，领着妻子儿女出城。”
臧洪手下的将士军吏都流泪说道：“明府对于袁氏，本来没有怨恨矛盾，现在因为郡中大家的缘故，把自己弄到危险的境地，我们怎么能忍心离开明府而去呢？”
他们开始还能挖掘地鼠，煮牛筋牛角充饥，后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吃了。主簿打可内厨，这时还有三斗米，请求熬成粥饭给臧洪。臧洪说道：“我怎么能独自享用呢？”他命人熬成稀粥，分给全体部众。臧洪又杀掉自己的爱妾，分给兵将食用。兵将全都流泪，无人敢仰视臧洪。最后男女七八十人互相枕藉而死，没有一人叛离。
城池陷落后，袁军生擒了臧洪。袁绍以胜利者的姿态摆下大排场，召集全部将领来见臧洪。他对臧洪喝道：“臧洪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现在服气了没有？”
臧洪用手撑地，瞪圆眼睛厉声喝道：“袁氏侍奉汉朝，四世五公，可以说是蒙受皇恩。现在王室衰弱，你一点也没有扶持的意思，却想趁着风云际会，图谋非分之念，杀害很多忠良，想凭此树立奸威。臧洪我亲眼见你称呼陈留太守张邈为兄，那么臧洪我的原来府君张超，你也应当称呼为弟，却不能同心戮力为国除害，只是坐拥兵众，眼瞅着张超被曹操屠灭。可惜臧洪我势单力薄，不能手持兵刃为天下人报仇，你怎么还问我服与不服呢？”
袁绍本来很爱惜臧洪，想要让其屈服后再赦免他，看到他义正辞严，知道再也不会为自己所用，就命令推出斩首。
臧洪有名老乡叫做陈容，这时也在坐，就起身对袁绍说：“将军举兵图谋大事，是想为天下除掉残暴的，却先诛杀忠义之士，难道这符合天意吗？臧洪拒绝投降，也是为了张超，为什么要杀掉他呢？”
袁绍听了后感觉很惭愧，派人把陈容牵出，对他说道：“你又不是臧洪的同党，替他说话干什么呢？”陈容回头说道：“践行仁义没有固定模式，履行大道就是君子，背弃大道就是小人。现在我只希望和臧洪将军同日而死，不希望和袁公同日而生！”
于是陈容和臧洪同时被杀。在坐的无不叹息。他们私下里相互议论说：“怎么能一天杀戮两位烈士呢！”
公孙瓒在杀掉刘虞后，占据全部幽州之地，志得意满。他自恃有勇力，从不体恤百姓，他只得记住别人的过失，忘掉别人的好处，小的怨恨也肯定报复，对州中名声超过自己的名士，他肯定想办法迫害；对那些才能突出的，他肯定想办法压制，使其处于穷苦境地。有人询问其中缘故，他回答说：“士大夫应该根据职位分享富贵，不应当记住别人的恩惠。”所以他宠爱的大多是贩夫走卒，和他们结为兄弟，或者结成婚姻，对所在地百姓暴虐侵害，导致民怨沸腾。
刘虞的原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集结州郡军兵，想要找公孙瓒替刘虞报仇。鲜于辅认为燕国人阎柔平时对百姓有恩信，推举他担任乌桓司马。阎柔招募诱降胡汉军兵几万人，和公孙瓒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大战于潞河北岸，斩杀邹丹等四千多级。乌桓峭王感念刘虞过去的恩德，统领部落和鲜卑七千多骑，和鲜于辅一起，率军向南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和袁绍的部将麹（音qū，曲）义合兵一处，共计十多万人，然后进攻公孙瓒。他们在鲍丘击败公孙瓒，斩首两万多级。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都斩杀掉公孙瓒设置的长吏，又和鲜于辅、刘和合兵，公孙瓒屡战屡败。
以前有童谣中唱道：“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公孙瓒自认为易县就是歌谣中所唱的地方，于是迁徙前往镇守，挖起围堑十重，在堑中修筑很多土丘，每个土丘都高达五六丈，在上面建起楼宇，中间的土丘高达十丈，公孙瓒在里面居住。
公孙瓒担心被人暗杀，就用铁铸成大门，超过七岁的男子不能随便进入易京大门。公孙瓒身边陪伴的都是自己的姬妾，处理公务时需要的公文和簿记，都用绳索垂吊送上去。公孙瓒命令身边的妇人必须大声讲话，使几百步以外的人都能听到，通过这些来传达自己的命令。公孙瓒疏远宾客，身边不留一个亲信，那些谋臣猛将也逐渐疏远了公孙瓒。
从此之后，公孙瓒很少再提起攻战之事，有人询问公孙瓒。公孙瓒回答说：“我当年在塞外驱逐胡虏，在孟津扫除黄巾贼寇，总认为天下大事可以挥手而定。到了现在，天下依然混乱，看来天下绝非是我等所能平定的！不如休兵息战，回到田间耕作，以此来度过荒年。兵法中说：‘有上百个敌楼，不能攻打。’我的军营中现在拥有无数敌楼，绵延上千里，积蓄的军粮已经有三百万斛，这些粮食足以等待天下有变了。”
南单于于扶罗去世，他的弟弟呼厨泉继位，在平阳居住。
公孙瓒困守易京
黄其军
作于2025年7月18日（古历乙巳年六月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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