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处乡音

    听说，乡镇要建新区了，20个自然村有序规划在一起，分东、西两区，涉及到企业占地的村落，还要拆迁，而不涉及到的地方，人们可以依着当地户口，享受地方政策优惠买到房。约摸十、三四万就可以买到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对于年轻人来说大快人心，花不了多少钱，就可住到楼房了；而对于需拆迁的养殖户和靠田为生的庄稼户，那是倒贴钱都不愿意做的事儿。住的地方倒是好了，可住过去之后，让我们怎么生存呢？政府多次找人对谈，大局之下，无论怎样都是得服从集体的，哪怕你“改头换貌”，哪怕你“更祖换业”。事情敲定后，各村有了股新风气，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动手，在院子里盖各种侧房，搭各种窝、棚。院子快成了严严实实的四合院，为的是在量平米时，可以多算一些，买楼可以再少出些费用。

    第一批人们，轰轰烈烈地搬迁了，孩儿们要上学的，原先家业盈实的，儿女有本事，但在远处不能陪在老人跟前养老的……离开祖祖辈辈的平房、土地，来到了新区，住上了楼房。两地虽相距不是很远，但无论生活方式还是地域人情，都是村落史上重要的一笔。搬过来的那一年春节，中央台的记者都有过来，和百姓一起见证这划时代的变化，喜悦的、兴奋的，或许也有恋旧的、不舍的，一并都随着发展的洪流向前迈步，容不得你回头。

    有了第一批，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人们纷纷入住，孩儿们上学误不得，娶媳妇儿成家误不得。而这越往后入住的人家，哪怕就十来万也是紧张的，住是住过来了，日子却越发紧巴起来，得有几年缓登。

    不管怎样，不到三年，新区一幢幢的高楼里住得满满当当。二十村规划圆满成功。原先一个个自然村落的人们，过上了全新的生活，好像和城市人一样，家家窗明几净，成了单元楼单元户。唯有不同的是，一个村一个村的还在一起，大家出门是相互认识的。在新区建设上，政府是花了大力气的。绿化、环境整治、治安管理，满街满巷的梧桐树，林立两旁。小广场、小树林的打造，体贴民心。若论物质环境，和城市人没什么两样。但人文环境的打造，那就不是一日之功了。

    这片地方的男人们大多在工厂上班，还有大车司机、搞个体装潢，做买卖，在体制内的不多，基本进了厂矿的人，有五险一金，就相对稳定了。其余就是凭个人本事，整体经济要优于其他乡镇。女人们则五花八门，谋生活的有各类，但主业相夫教子，这是不变的。而一处的人文与女性的关联，是有莫大的关系。

    在这块儿，妇女有文化，有稳定工作的不多，大多以打零工为主，一班班媳妇儿们相跟着，在酒店报名，干一天挣70元。今天需几人，明天需几人，那边一定话，媳妇儿们便会调配来人，大家帮衬着，照应着，挣点零花钱。除此，她们还会一起刷树，一起去超市当服务员，一起剥核桃，不分活儿的高低贵贱，大家在一起挣点钱，开心过日子就好。闲暇时，她们还会一起吃饭、唱歌、娱乐，若谁家有喜事儿了，早一天就去帮忙，帮装扮房子，帮捏油糕，热热闹闹，一屋子人喜庆的劲儿因着这人气儿随之而来。孩儿三周岁、十三岁，男人四十岁…大家你捧我，我捧你，互相照应着，就一起度过这时岁了。

    大体是这样，然而日子仍是一天天咀嚼的，其中也会有生涩，会有难捱。这家的婆婆媳妇儿，总是针尖对麦芒，平常日子还好过，但一旦和孩儿挂起钩来，就是水火不容、不可开交。男人调和不开，索性拿起个水果刀，捅了自己一刀，可幸没伤及性命。但这咸的玩笑，媳妇儿们听后都会想想自己家，怎么会更和睦些。那家是发现男人在外沾花惹草，任凭男人怎么解释，女人就是没了信任，成日伤心难过，也不念之前的好和两个孩子了，周围人相劝了多半年，终是破镜难圆，婚姻走向了尽头，破裂了。之后，眼看着孩子从乖巧伶俐到言语寡淡。媳妇儿们唏嘘，再怎么也不能让孩子没妈，再怎么也要经营好这个家。偶尔会有两口子吵架，互相吐吐槽，忍忍就过去了，谁家锅碗瓢盆没有磕碰的。当周围偶有悲剧，那是日子赋予人们血的教训，面对生活，我们得珍惜、用心。

    日子毕竟是过出来的。

    随着政府的推广和平台的搭建，人们业余时间还会组建舞蹈队、柔力球队、合唱队，画起妆来的女人们，过起了新时代的生活。而平日里她们会跑步，打球，互相说说家里的糟心事儿，会破口骂一番，会捧腹笑一番，精神面貌日益好起来。

    现如今的新区真切有了城市的模样，囧事儿少了，乐事儿多了，窗口飘出的争吵声少了，祥和气多了。只是人们依旧质朴，依旧朴素，会拿每月三千元过出五千元的日子，也会渐渐捧起书本，趋向于科学，趋向于雅致。

    每次回去走在小巷，会听到熟悉的招呼声，会看到脸色红润、到处奔跑的孩童们，会触到遒劲的梧桐树，会闻得那永远和心弦同频的乡音逸事。

    守一方热土，守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