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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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一篇文章,开头想写这一年又要过去了,想定个深沉,略带悲伤的基调,却怎么也写不好。请教了一位书友,他提了一句极好的,只是与我想要表达的略有不符。
我想到了“年关”这个词,因为每次读到年关怎么怎么样似乎都是压抑的悲凉的。可下笔时又忽而想到一个问题:对于此时此刻,年关是将近了呢,还是已至了呢,年关的范围如何?到底什么是年关呢?
网上给出的解释是:年关,指农历年底。旧时欠租、负债的人必须在这时清偿债务,过年像过关一样,所以称为年关。
哦,原来这就是“年关”,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它的正解。但了解了它的意思后,觉得用“年关”一次也欠妥了,太过冷血,没有人情味。我要的是一个饱富深情的年之将至。
既然自己想不出贴切的,索性翻翻书吧,看看文学大家是如何表述的。
我首先想到的是鲁迅先生的《祝福》。“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
先生的开篇果然非同一般,只一句“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就值得人反复咀嚼。连同他那句最著名的“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先生的语言永远是这般质朴,质朴中透着情感,情感中又透着独到和犀利。这就好比一个名牌纯皮包和地摊上镶满柳钉水钻的便宜货之间的区别,哪个更耐看呢,无争自辨。
先生又说:“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这就为文章埋下了悲剧的伏笔。好像先生有意要透露给读者,‘任他们放着爆竹,迎着新年,我要讲的却是个悲伤的故事,而这悲剧的发生同这些放爆竹的得意的人们还有点关系。’而当你将全篇读完,反过头来重读“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时,仿佛读到的是“旧社会的封建毕竟最害人最残忍。”一场凄凉的悲剧偏偏由象征着喜庆热闹的新年引出,引得又这么自然,对比这么强烈,隐喻的这般深刻,这大概就是此文最精妙之处。
我忽然放下笔,决定今晚不再写下去了。重读鲁迅先生的《祝福》,使我回忆起少年时秉烛夜读的美好,那时读书并不为提升写作技巧,也不为增加与人交流的语料,更不为靠写博人眼球的作品来涨粉,读书无所图,只为对文学最纯粹的热爱,只为不敢折一页、画一笔的惜书。
我虽未生于乱世,可这浮躁的社会何尝不是一样的兵荒马乱呢。我自乱阵脚,愚蠢地给自己指定计划,灌输鸡汤,强迫自己每天写一篇长文,可我只一味地写,却弃了品读。我在东拉西扯中失去了自我,而这怨不得别人,只怨我自己藏于内心的贪婪。我该找回那个早已出走的沉稳坦荡的自己。如何去找寻呢?不如就从今夜的重温鲁迅先生的著作开始吧。
后记:鲁迅先生的《祝福》当年警醒的是乱世,如今却提醒了我。今日联想到鲁迅先生并非偶然,是因为前些天看了一部电影《萧红》,里面有萧红拜访鲁迅先生,鲁迅先生接济、提携萧红的桥段。影片中很形象地展现了鲁迅先生的质朴和纯粹,他是个坦诚的人,慈悲的人,如他自己所说,是个‘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人’。
我曾听信社会一边倒地批判鲁迅先生著作的谬论,自以为是地嘲笑他的耿直顽固和蹩脚的语言,我在书店经过他的著作时,是绝情的无视,可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损失。真的是“你读,与不读,先生的书就在那里,不卑不亢。”缅怀先生,感谢先生,故且把这篇文章的题目定作“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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