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25级微电子与人工智能学院 信息工程2班犹婷

  车站的钟声敲了三下，像三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

  母亲站在月台那头，灰格围巾在风里微微飘动。她执意不让我进候车室，说外头空气清爽。可我知道，她是怕自己在温暖的房间里会掉下泪来。

  “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送我去幼儿园的第一天。那时她年轻，蹲下身替我整理衣领，手是稳的。现在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为我系同一条围巾——那红围巾已经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球，却还是她心中最体面的那条。

  原来离别早就在练习了。从第一次松开她的手蹒跚学步，到小学门口那个回望的拐角，再到大学时她站在月台上渐渐变小的身影。每一次都是预演，为着最终这场真正的远行。

  可预演再多，当真要转身时，还是觉得仓促。

  她往我口袋里塞了个苹果：“路上吃。”简单三个字，却像包含了所有说不出口的牵挂。我想起朱自清的父亲翻过月台去买橘子，原来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最深沉的爱。

  汽笛响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走吧，别回头。”

  我转身走向车厢。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上——她教我骑自行车时跟在后面跑的脚步，深夜里为我掖被角的轻柔，在厨房里为我忙碌的那些清晨和黄昏。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我忽然明白，所谓成长，就是终于到了要目送父母背影的年纪。而他们，用一生的时间，在原地练习如何得体地与我们告别。

  苹果还在口袋里，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这温度会陪我走过千山万水，在每一个想家的夜里，成为最恒久的慰藉。

  离别不是结束，是另一种陪伴的开始。当我们各自转身，爱便成了长长的铁轨，在看不见的地方依然并行，绵延至所有我们即将抵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