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将军的规矩：周亚夫细柳营见文帝（前161-前158）

汉纪0312

原文：

三年（庚辰、前161）

春，二月，上行幸代。

是岁，匈奴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

四年（辛巳、前160）

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

五月，赦天下。

上行幸雍。

五年（壬午、前159）

春，正月，上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癸未、前158）

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所杀略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

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冑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上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耶！”称善者久之。月余，汉兵至边，匈奴亦远塞，汉兵亦罢。乃拜周亚夫为中尉。

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民，民得卖爵。

解读：

公元前161年

春季二月，文帝前往代地巡视。

同年，匈奴的老上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军臣单于继位。

公元前160年

初夏四月末，发生了日食。

五月，文帝下令大赦天下。之后，他又巡行至雍地。

公元前159年

正月，文帝巡视陇西，三月再到雍地，七月又前往代地。

公元前158年

冬天，匈奴出动三万骑兵进攻上郡，另有三万骑兵侵入云中，杀害俘虏了许多百姓和牲畜，烽火信号一直传到甘泉宫和长安。朝廷紧急调兵遣将：派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口（今河北蔚县东南）；前任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兵句注山（今山西代县西）；将军张武驻守北地（今甘肃庆阳西北）；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扎细柳（今陕西咸阳渭城区）；宗正刘礼为将军，驻霸上（今陕西西安东）；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棘门（今陕西咸阳东北），全面防备匈奴。

为鼓舞士气，文帝亲自慰劳军队。在霸上和棘门两处军营，皇帝车驾直接驰入，将领们都率部下骑马迎送。而到了细柳营，情况却完全不同：官兵披甲执锐，弓弩张开，一派临战气象。天子的先导队伍被拦在营外，即使说“皇上马上就要到了”，把守军门的都尉仍回答：“周将军有令：‘军中只听从将军命令，不听从天子诏书。’”

过了一会儿，文帝驾到，还是不能进入。于是文帝派使者持节传话给周亚夫：“我要进营慰劳将士。”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守门士兵特地提醒车驾：“将军规定，军营中不准车马奔跑。”文帝便让车队控住缰绳，缓缓前行。

到了营中，周亚夫手持兵器行礼说：“身穿盔甲的将士不能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参见。”文帝深受触动，神情庄重地靠在车辕上回礼，并派人致意：“皇帝特来慰劳将军。”

仪式结束后，文帝一行离开军营，随行大臣都对细柳营的军纪森然表示惊讶。文帝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营，简直如同儿戏，他们的主将很容易遭袭击被俘。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得了？”对他称赞不已。

一个多月后，汉军抵达边境，匈奴已远离边塞，汉军也随即撤回。文帝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负责京城治安。

同年夏季四月，天下大旱，又闹蝗灾。文帝下令：诸侯不再向朝廷进贡；开放山林湖泽，允许百姓渔猎求生；减少宫中用度；裁减郎官名额；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并允许百姓出卖爵位以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