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致橡树》中的女性意识,没我们想的那么独立
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象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象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象刀,象剑,
也象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象沉重的叹息,
又象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1977.3.27
魏天无:文学欣赏与文本解读——不平的宣泄与女性的自白(P100)
诗中,男性意识的化身是橡树,女性意识的化身是木棉花。
代表男性的“你”,像刀、像剑、也像戟,三个喻体是对“铜枝铁干”的具象化,都指向兵器。效果上强化甚至固化着男性的阳刚与英武。
代表女性的“我”,红硕的花朵下沉重的叹息、英勇的火炬两个喻体,用了特殊、高级的通感。既赋予静止的花朵以柔情似水,又给了她蓬勃燃烧的生机与豪情。它不止象征着女性的天生丽质与阴柔之美,同时被给予了与男性并无二致的英勇与威猛。
诗中想要表达女性不依附于男性,她应该独立自主,与男性平等。通过“我”的宣言,抹去两性之间既已存在而不应当存在的不平等,恢复女性长期被贬抑的地位。
但是,早在舒婷想到挺拔之树与娇艳之花两个比喻时,已经深陷两性不平等的既定事实,她想要反抗,但意识深处却积淀着被塑造而成的女性形象。舒婷对此浑然不知。
诗人让“我”自然而然地以木棉树自居,而把男性顺手定格在橡树上。读者也顺理成章地为两种树的形象分别贴上性别的标签。此时,原本我们与诗人共同为之欢呼与赞颂的女性意识的觉醒,依然被成规所拘牵,被偏见所左右。
如果,“被塑造而成的”女性如果对此毫无察觉,并予以反思,当她以“差异”为名要求平等自主时,两性之间新的不平等也在滋生——这种新的不平等是以牺牲或贬抑男性形象来完成的。
我读
最近,“女权主义”总是频频出现在人们面前,高喊要平等、要独立的女性,却一方面在潜意识里认可:女性似花应被呵护,保护女性是男人天生的职责。
这种平权,所要求的不是真正的平等,而是对被固化的女性角色的呐喊。它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牺牲男性权利。那就不是平权,而是在要求革命了。
这首诗,上学时就不喜欢。为什么男的就要是橡树,女的就要是花,当时由于我不喜欢柔弱的女性形象,更不喜欢花,我在偏见中直觉地意识到这样两个形象站不住脚。
今日读到魏天无的欣赏,才发现,原来那背后是诗人的不自觉,是她自己没搞懂女性也可以是另一棵橡树。
果然应该不喜欢这首诗。果然我也连带不喜欢这篇文章。大概不会再看。
2019-04-29 五分钟阅读 1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