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二（西安十三）
日子就这样舒坦的过着，业主一个一个扑面而来，燃起希望之后又迅速沉静，昆哥建议寒照去收收那些热点楼盘，寒照不是没有想过，可那些楼盘已经被其他人打了七八遍，业主电话一接就知道来干什么的，挂断与不考虑常常出现。好不容易链接到一位，电话那头磕磕绊绊的蹦出文字，寒照起初以为业主脑袋有些问题，可能是智障，后来在介绍产品过程中，业主又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与接纳，并表示愿意委托自己的朋友来商讨此事，寒照说：“好呀，先生，我们约明天可以吗？就在房子里见面，我会把我们的产品同你朋友再介绍一遍，让你朋友来判断一下是否合理之后，我们再商讨下一步合作事宜”，“哦，你们签合同需要携带什么呀？”，“需要身份证，房本信息，你的收款账号”，“哦，那个要携带这些啊，现在网上骗子比较多，你们不是那个骗子吧？”，“怎么可能先生，我能骗你什么？签合同我们也是线下签，而且在咱们房子里见面，产品我也会给你朋友再介绍一遍，如果合适咱就签约，不合适我们再说嘛？”，“嗯，好的，我跟我朋友说一下”。
后来寒照又邀约了两次，业主终于同意让其朋友过来商讨，也同意寒照添加其微信，可微信一直没通过，看微信昵称是韩文，才意识到对面并不是智障，而是外国人，他中文应该是不太好，所有的中文都要多思考两下才会给出回应，蹦出来的中文也会带着不熟感，寒照感到愧疚，不应该那样想对面的人。就在约好第二天见面的时候，业主又打来电话询问第二天见面时间跟地点，这时的寒照正骑着电动车赶往其他业主家中，寒照自己也明显感觉到语气着急了些，重了些，挂完电话业主发来了微信未通过的解释，“寒照，谢谢你，我还是觉得不妥，微信我就不通过了，明天见面取消，我们还是再等等”，不管寒照再如何解释，业主也不再接听电话，微信始终没有通过，收房BE。
昆哥看出来寒照最近的心态变化，也私下找星河，星河又带着寒照接着跑，跑社区，跑业主家，疏导寒照的情绪，可跟了两天，寒照觉得还是自己干比较好，自己干可以自己分配时间与工作，虽然没有收获，但一天至少捡一两个有意向的业主，像这样跟着星河，每次都看着他签单，心里总不是滋味，也耽误自己用心去聊业主。于是还是自己去干，干两天消沉两天又干两天，店里人也发现了寒照的不对，坐下来认真开解，“寒照，最近工作劲头不对呀，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来店里都是开开心心的，现在感觉眉头紧，脸上的忧愁越来越多”，寒照聊起了最近的几位业主，也聊到了业主不同意的几个点，同事说：“你们这个确实很难，不好干，它不像普通的出租，你们这个其实也属于两头吃，聪明的业主肯定不同意的，除非那些不差钱，或者房源烂些，不想操心的业主。寒照，你要不来我们店吧，做二手房买卖，我带着你肯定能干起来”，寒照谢了同事的好意，表示自己还要再想想考虑一下。
这天昆哥把团队的伙伴单独留下来，翻出现在每个人的带店关系，说要重新划分，一方面是因为团队里的伙伴由于家庭原因暂时请了长假，所带店面需要有人来接手，二方面昆哥去总部述职，傅总了解到团队内部资源分配不公，责备了昆哥使其尽快做出合理的调整，三是寒照听说昆哥找了七云单独谈话，问他最近早上旷工不按时上班打卡的事，七云只好找了借口说是资源太少，种种原因吧，大家聚集起来又重新划分，却少了七云在场，好像是去面访业主。最后两个资源比较多的店面落到了七云跟寒照这里，七云紫光国际店，寒照带尚都店，寒照觉得分配合理，七云收了不少紫光国际店那边的房源，也对周边的店面做了产品培训，对那边更熟悉，带那家店理所应当。可临走之前墨烟又插了句：“寒照，你问问七云，他想带那家店，你们可以互换下”，寒照开始为难，但人家说了又不得不重新考量，只好发微信问七云的意见，七云说：“寒照，这事不着急，等见面了再聊”。第二天又没见到七云，昆哥又催的厉害，让尽快给回复要上报总部，再者也需要尽快到店面报道，跟大家打成一片，于是寒照又发微信问七云的意见。“七云，你咋考虑的？昆哥说这个分店的今天晚上就要提交上去。他这会儿又找我了，问我跟你商量的咋样了。你自己决定就行，你不用考虑我。我在哪个店都一样，你考虑你自己带那个店舒适，这两家店对我来说都一样”，七云说：“那就紫薇国际吧”，“好，那就确定了哈，不变了，反正就带一个月”。
第二天寒照就去尚都店报道，给大家买了饮料，跟大家一起开了晨会，宣导了新的产品，加了每个人的微信，认识了房源最多的经纪人，聊了好长时间，寒照也开始融入这个团队，跟团队一起午休，一起吃饭，一起打电话。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星期，昆哥突然发微信过来，“尚都你觉得怎么样，这个月能收5套房吗”，“有没有压力”。
寒照：“房源量很大，目前还没有盘出来意向”
寒照：“压力挺大的”
昆哥：“这个店下月王康回来就要还给他，你是新人我觉得这个店你盘5套费劲，因为这个店每个月5-7套房能收，这是强基门店。你收不上来那是不行的，必须完成任务”
昆哥：“你新来，压力太大你怕受不了”
昆哥：“今天5号了”
昆哥：“我的想法是这个店让墨烟去运营这个月收5套房，他在给你2套房，这样你压力会小一些”
昆哥：“压力在他那，这个月肯定要强人压强店，才能完成目标，徐海东回来重新划分”
说到这里，寒照犯起了嘀咕，怕墨烟不愿意，又不想惊动墨烟，于是截图给了星河，让星河帮忙出些主意，星河说：“因为墨烟给昆哥说，他现在店里资源不行”
寒照说：“哦哦，我还怕他有想法”
寒照说：“他自己提出来的，那就无所谓了”
星河说：“他当然没有想法，他的想法就是要让给他分店呢”
星河说：“那你就问问昆哥，那你现在门店资源那么少，那你盘不出来咋办？因为月底你收房要不够的话，他还说你”
寒照说：“不，他现在的意思就是想让墨烟跟我一起盘，然后想让那个门店就是达标12套嘛，怕我盘不出来，怕我经验太少，把一些有意向的单子给丢了，那如果我不达标的话，那他也应该说不出来啥话”
跟星河聊完，寒照心里有了底，于是跟昆哥说：“可以，那就让邓队跟我一起运营吧”，
昆哥：“我一会跟他谈谈，你刚来人效需要达标。我一会找他一趟”。
晚上复盘寒照把这话给清梦跟七云一说，清梦坚决反对：“寒照，你的资源你自己的争取呀，你给了他，你干什么呀，要是我，即便我能力不行，盘不出来，我都不会给他的，就算只带一个月，那也不能给，都给到你资源了那有让出去份”，星河说：“哎，这事我不好说话，墨烟毕竟是我师傅”，寒照看了眼七云，七云默默的抽了根烟，没有说话，寒照只好叹口气，向天空望望。事情发展果然也没有让寒照失望，未来的日子墨烟确实也给寒照推了些意向房源，只不过都是比较难啃的房源，要么价格高，不好去化，要么就是房源房况差墨烟不要的。这让寒照又想起刚入职那个月盘出来的两套房源，因为不确定是否符合收房标准，先咨询了墨烟，墨烟说：“这房间没有空调肯定不能收”，“隔断房不行”，七云也为此给了寒照答案：“这肯定不能说呀，万一收上来租不出去，你是不是会说这是墨烟说可以收的，那这是不是给他自己挖坑”，“哦，明白了”，这个团队有些人真的不敢太张扬，他们自己学会了保护自己的那套方式，默默做事不参合的，参合的又规规矩矩的，使劲搅浑水的，真诚又温暖的。为了离职减轻些痛苦，寒照也把这事跟吴江通了气，吴江说：“要离就离呗，我养你几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歇两三个月，你就得找工作，好嘛？”，“好”。寒照想到那些友好的同事在这段时间里的帮助，跟周围环境一圈圈的舒适，心里就不停的打鼓不想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收不上来房，拉团队的后腿，再加上心里上的抵触越来越多，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寒照发微信跟昆哥说：“昆哥，太累了，干不动了”，昆哥说：“晚点来找我吧，我们聊聊”。
见到昆哥，以为昆哥会有大段的话来劝阻，而昆哥给寒照找了两条出路，一是在店面当助理，跟北京一样，二是去做出房端，寒照思考再三觉得这些都不是自己最想去的，还是想提出离职申请，昆哥也没有阻挠，让她第二天去找傅总谈话。见到傅总，这个高大又有些帅气，还有些非主流的傅总让寒照觉得并不是那么好相处，傅总说：“说说吧，怎么个想法？”，寒照把最近的遭遇跟困惑都说了出来，傅总说：“什么事都有个过程，拿我举例，我一开始也是啥也不会，当我会把遇到的每个问题都记在本本上，写好话术，一点点的补充，有一天你就会发现你成长了呀，也没有适不适合一说，你得学习了才能说呀”，“我也是这样做的，只是现在确实身体在不停抗拒”，“那登山还有个过程，你这已经爬到了一半，马上就到顶了，这就放弃了”，看寒照不出声，傅总还是那爬山的事继续劝，寒照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想说什么，静静的看着，心里一丝波澜也没有，傅总说：“寒照，说了这么多了，你咋想？”，“傅总，我…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男人态度开始180度大转弯，从和颜悦色到嫌弃：“那就办离职手续吧”，寒照从办公室出来接到了业主的电话，要躲到楼梯口时又碰到了傅总，这个男人不带任何表情，像是要离开什么恶心的东西似得，极速进了电梯。
回到家的寒照哭成了泪人，想起来西安的点点滴滴，每一帧都让自己怀念与不舍，她拿起许久没抽的烟，一根根吐，整个房间都被烟雾笼罩着。突然微信弹出消息，是朱绪。
朱绪：“寒照，你今天去总部了吗？”
寒照：“去了，面对面聊完了”
朱绪：“谁找你谈话了，人事找你谈了吗？”
寒照：“傅总，人事没找我”
朱绪：“聊了多久？”
寒照知道朱绪最近也有离职的打算，于是说：“你好好干，别像我一样”，毕竟他还有个溪云能帮他些忙，会替他收两套房子。
寒照：“半个小时吧”
朱绪：“跟你聊都半个小时了？”
朱绪：“就你一个还是有其他人”
寒照：“对，就是劝我留下来”
寒照：“高新那边化我们区域了，应该有新机会”
朱绪：“那你最后留下来不？”
寒照：“就我一个人呀”，“没有其他人”，“让我办离职手续”
朱绪：“我操，这么快？”
寒照：“你这人真扎心，非要让我说离职这个词”
朱绪：“太快了吧？”，“他不是说还有30天时间吗？跟我这么说的”
寒照：“没有啊，然后我是联系人事，人事还没回我呢。但是手续的话，应该是这个月底之前就需要办完，如果说。不办了，下个月的话就是会考核咱们区域的人效昆哥是说，让我再坚持一个月，再看看。但是，哎，我感觉。嗯，我确实做销售没有那个劲儿”
朱绪：“哎，现在到淡季了，房也不好收，也不好出，确实是这个问题”。
晚上复盘时间到，星河发消息问寒照：“在哪呢？回来开会”，“我在家呢，今天去见过傅总了，跟昆哥也说过了，辞职”，星河说：“确认了哈？”，“嗯嗯”，后来星河又打电话过来，电话那头是昆哥的声音，吵吵闹闹的，星河说：“你回来开会吧”，昆哥说：“回来复盘，这流程还没有走完呢，这个月你还有底薪，得把这几天的班上完再说”，“好的，我这就过来了”。寒照心想都已经这样，不想再看到同事，怕自己会再忍不住哭，可昆哥非要让回去，那好吧，为了让他不被别人捉到把柄，不被别人那这件事说事，还是去吧。见到他们时，寒照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墨烟在盘点寒照的房源，准备对接新的负责人，鲸海问：“寒照，确认了哈？让你跟我跑两天，你也不？你决定好了就行”，七云问：“寒照，咋了么？咋了么？你这是咋了么？”，寒照心里的防线一下就被七云戳破，她抬头看看天空，把眼泪流回去，无言的再看看七云，这个跟自己频率一样的弟弟。七云说：“这有啥嘛？我刚来的时候就是玩，跟店里人说说话，聊聊天，跟本就不收房，后来两个月的时候就跟店里人说，不行了，得干活了，再不干要被淘汰了，那店里人就酷酷帮我”，是啊，就是份工作而已，没有必要这么用心，应该像七云学习，以轻松愉快的心态对待，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七云走到寒照身边说：“没事，你就跟昆哥说你还想试试，再坚持坚持”，寒照看着七云，七云又点了烟，对她笑了笑，示意她自己做决定。复盘大家坐在一起的时候，墨烟递给寒照一个相框作为临别礼物，寒照的脸一下通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当这么多人面收到男生的礼物。昆哥让大家看视频学习考试，坐在寒照右侧的七云主动帮寒照做了他已经做完的考试题，右脸瞬间通红，感觉又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单纯善良的世界。
第二天，寒照一早来找昆哥，“昆哥，那个…那个我想留下来，还想再试试”，“可你这个已经跟傅总说了呀，再人事把流程也报备完了，现在反悔太晚了”，昆哥毫不客气的说，可寒照心里清楚只要离职申请没有提交，一切皆有可能，昆哥这样说就是不想承担如果下个月收不上房，拖团队后腿的后果，他说：“寒照，你看呀，你要留下来，在我这当然没有问题，那你问过团队其他人嘛，问过墨烟嘛，这个月收房目标就没有达成，墨烟已经降级了，如果下个月还收不上来房，你让团队的人咋办？”，寒照明白了，她说：“我知道了，昆哥，那就这样吧，就安正常流程走吧”，昆哥说：“寒照，在我这你要留下来肯定没问题，但是你这个已经去傅总那面对面了，我也得跟傅总有个交代，你这样我这么跟傅总说，说白了就是你得有些承诺吧”，寒照说：“昆哥，我想清楚了，如果留下我，我肯定会好好干，这次我决定再把产品跟每个店面去宣导，并且设大点的激励，会跟进好每套房源，肯定会好好干，我现在就是想以另一种思路看看团队另一种可能性”，昆哥说：“嗯？然后呢？比如下个月肯定可以达成8套收房目标？”，寒照说：“这个…这个…”，寒照心里清楚这个目标太高，就以现在自己的资源肯定达标不了，但她就是想试试另一种思路，昆哥说：“我就是想要你一个承诺，你只要说这句话，我就跟傅总说，把你留下来”，寒照承诺不了，她低下头，把头靠在椅背上，鼓起嘴不说话，她没有办法违背良心说出这些自己达不到的事，昆哥说：“我就要你这个承诺，达不达成看下个月，下个月你没达成，那肯定团队其他人也不会太好，而且他们也会帮你，会帮你收几套出来的”，太难了，团队其他人自己的目标都打不成，怎么会帮自己呢，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重要，昆哥说：“我就要你现在的一个承诺，下个月达不达成，下个月看情况”，寒照依然没有说话，说慌对于寒照来说太难了，昆哥起身，“那你坐着吧，我还有事要出去”，寒照看着昆哥的背影，那略显遗憾又带有叹息，还有些嘲讽。寒照依然猫着，她的心脏因为前一天彻夜失眠而膨胀，知道星河清梦来找她，星河说：“昆哥说你哭了？”，寒照抬头看看星河说：“那到没有”，星河说：“走吧，隔壁咖啡厅”，寒照起身跟着星河与清梦来到了咖啡厅，她们一遍喝着咖啡，一遍聊着业主的事，寒照听着听着就在椅子上睡着了，睡的很香，梦里恍恍惚惚看到了团队里的每个人。
梦醒，星河让寒照回家休息，寒照想说又没有说出口那句话，是寒照突然这突然的一幕像极了吴江一家上门求亲那天，父母也无非想要几句未来的承诺，可他们家给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