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
傍晚,伟姐来电话:“菲,散步去?”
我娘家和她家相距几百米,如今县城里买房又在一个小区里。算是老邻居。她平时多在乡下住,儿子在重庆安家置业,县城的这个房子只她偶尔过来住住。因为人生地不熟,一来就找我。
两个人沿着金月湖边走边聊。“菲,你爸把你家老房子租给李伟林住了,你知道不?”
“嗯,听我爸说了。没租呢,我爸的意思是他孤家寡人一个,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蛮可怜的。反正房子空在那也是空,就给他住了。”
“你不知道吧,别人都在私下议论呢,说你爸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把这个主招到家里来了。他的名声可不好!”
我一惊,怎么不好了?听我爸的口气,现在的李伟林做人做事还可以啊。
“哎呀,还可以?那你们可真不知道。名声可坏着呢。菜园子偷菜不说,左邻右舍的钱都偷!还有,人家都说,你爸把这样的一个人引进屋,日后有个三病两痛,或者是死在你家,怎么办?”
然后有鼻子有眼把他偷人家的钱,怎么偷都绘声绘色的给我描绘了一遍。听得我目瞪口呆又心里发慌。若真是这样,我爸可真是“引狼入室”了。
俩老人在家,经常不锁大门就在地头干活。三五千的现金塞柜子里是常有的事。现在国强民富,乡下小偷小摸几乎绝迹。我们家又独门独户,一直觉得安全得很。
家里的老房子,紧靠新房。建于80年代末期,是农村最早建的那批红砖楼房。那个年代,因为贫穷限制,纯属粗制滥造。
建了新房后,一直想拆,但父母亲坚决反对。理由是房子还好好的,不住人也可以当杂屋间用。日常月久,凡不要的东西都往旧屋放。再想拆,还真拆不得了,拆了,满屋子的东西往哪搁?于是,老屋也就一直留在那。
我们家位置算闹中取静,不在街道,但距离不远。院落很大,出入也方便。曾有个收废品的租过几年,后来父亲觉得那人把家里收拾得不甚利落,不肯租了。还说以后就放杂物,谁也不租。
前几天和他视频,看他正整理老房子。说李伟林要住进来,给他拾掇拾掇。我还笑了他一句,不是再也不租了。他怼我,这又不是租,只是借住几个月。到了年底,他女人就会接去她老家过年。
李伟林年近花甲,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因和父亲一样好看书写字,固两人一向关系不错。他谈吐文雅如谦谦君子,但不喜劳作更不思进取。
记忆中,我读小学时,他们家就寄居在学校一个空教室。他的父亲李华二,穷却有些才华。会吹拉弹唱,拉得一手好二胡。好给人取外号。而且取的外号和其人很传神。打油诗做得极好。其人聪明却懒惰,并常因偷鸡摸狗之类被人诟病。口碑不甚好。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打地洞。李伟林和他爸如出一辙。人聪明但不务正业。二十来岁失了双亲后四处漂泊,曾经有十好几年在地方上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客死他乡了。
消失的那些年,父亲偶也念及此人,总觉是已遭了难。
却不料,有一天突然上了我家的门。同来的还有一位容貌气质俱佳,年龄和他不相上下的女子。向父亲介绍是他对象。
他告诉父亲,这些年一直和这女子在外地收古玩意,做古董生意。看起来混得还不错。
在我家宿了一夜,第二天去拜访了他两个远房兄弟。那两兄弟,一个是单身,一个找了个傻女人,生了个智障儿子。都是村里的扶贫对象。
从那后,每年都会回来几次,小住几天。那女人也没见再和他一起来。每次来就住在那两兄弟家。大家就都心知肚明,他那所谓的对象肯定不是夫妻关系。
自去年开始,人就不走了,一直住在那兄弟家。年纪也到了六十,村里给他申请了五保户。一个月可以领到几百的生活费。
前段时间,他那两兄弟相继过世。办完了丧事不久,他找到父亲,期期艾艾半天才开口,说兄弟们都死了,家里就一傻儿子。他觉得害怕,想在我家老房子住一段时间。到过年的时候,他女人会从广州来接他去她乡下老家。
父亲听他说过,那女人对他一直很好,如今在广东带孙子。猜他如今这副光景,可能是那家的子女不待见他。于是父亲也就答应了,让他住了进去。
这才住几天,被左邻右舍知道后炸了锅。伟姐一说,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是什么害怕,而是那个半傻不傻的侄子在邻居的唆使下把他赶出来的。说是他父亲办丧事所有资金都是李伟林经手,昧了人不少钱。又说他手脚不干净,偷钱偷菜偷手机……说得是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
众人都担心,我爸引了这么个人来,这下附近的邻居都不得安生。但我家老父亲是个有个性的人,脾气火爆。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只私下议论。
伟姐还再三叮嘱,只让我知道这情况,可不敢告诉我爸是她说的。
晚上我打电话给老爸,试探着告诉他这些事情。他也大惊,继而表态,如果敢乱来,立马就赶了他走。
看老父亲眉头紧蹙,那神情可能是有些后悔把这人领进家来。于是只能安慰他,这事也许就是以讹传讹,未必就全是真。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门户还是有必要。钱财收稳妥些,出门得上锁……总之,让他安生住到过年,但愿真有人来把他领走。
想想,这人呐,到了晚年还没个容身之地。真可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