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奶奶
后 奶 奶 🦋🦋
——平棘酒徒
那个后奶奶,那个被俺娘称为“老后儿”的人后来也并未再生育,不过她还是喜欢小孩子的,只是不喜欢俺们。
她把她姐姐家的大闺女接过来,一年一年的住,给人家做新衣服儿新鞋儿,给人家吃好的,穿好的。
那个姑娘叫慧英,我倒是有很深的印象的,她人长的漂亮,说话也干净利落,讨人喜欢。
俺那时就知道自己的衣服破,鞋也破,露着大马趾头儿,那脸也脏兮兮的,手黑乎乎的也皴着,头发乱得像个拃窝草鸡,俩字『窝囊』还嘴笨,断不敢给人家走近的,人家看俺几眼,俺都羞的不知道往哪儿躲!人家倒是每次都给俺热情的打招呼,俺总是哼哈一声儿,就跑开兰。
后来她当了个老师,是考上的公立老师,还找了个当老师的丈夫,夫妻俩在结婚前是来过俺爷爷家的,结婚后也来过。
再后来,又因为想生儿子超生的问题被抹去了公职。
她也是有情有意的,后奶奶病重时,她多次探望,爷爷去世时也哭得很痛,只是爷爷奶奶去世后,就再也没来过,俺爹俺娘也不再提她。
爷爷在世时,可重视俺后奶奶这家亲戚兰,初三那天非得让俺爹去耿家庄俺那个后老舅家里拜年;董庄的那个亲老舅家,爷爷不愿让俺爹气(去)。俺爹却和俺叔叔年年偷偷摸摸气,气的也不早,大慨是初六初七吧。
俺爷爷想让俺们这家儿和后奶奶这家儿(亲戚)一直行走(来往)下去,也愿意让俺后奶奶的姐妹们常带着孩子来俺村玩儿。
那些亲戚好像是豆腐庄儿的,杨家庄儿的,都是俺后奶奶的姐妹,还记得有个小男孩儿叫什么彦辉来着,那时候儿也总来,人也干净、精神,也是个让俺心生自卑,自惭形秽的主儿。
这还不算,俺后奶奶还托人给俺叔伯哥哥说了个耿家庄儿的媳妇儿。只可惜最后(这份姻缘)因为俺那个哥哥考上了大学没成。
自俺后奶奶和俺爷爷去世后,此后两家两个村儿的恩怨彻底了结。记得俺娘说过:『是亲割不断,不是亲的粘不上』!
外人就是外人,姥娘抱养了一个小小子儿,总怕孩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乡里相亲,谁要是敢说孩子的什么身世,她就臭骂人家一通。
防来防去,到头来人家还是都知道了,记得是姥娘去世以后的第三天,舅舅招待亲友,应该是『谢孝』吧。
喝了几杯酒以后,舅舅突然冒出来的一句:『俺在塔圪头没有亲人』!
「啪」,姨父就给了他一个大脖子乖(耳光):『
你小的时候儿,抱来咱家,还没有断奶,
哇哇直哭,
你姐姐,
撂下自己的孩子就喂你吃馋馋(给你喂奶)
你爹你娘,
(在外村各南)给你聘干娘(奶妈)
咱们家,
打小把你养大,
送你上学,给你盖房,给你取媳妇儿!
你说说,
塔圪头怎么就就没有亲人!
你说说
就是亲人能管你什么!』
俺姨夫打了,骂了,
没想到,俺舅舅醉醺醺的竟然也还手儿了,抡起一个木椅子搂头盖脸砸了下去,
亏哩(幸亏)俺姨夫躲哩快,
没砸着头,肩膀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后来差点儿断了亲,
只因为,还有俺那个瘫痪在床的糊涂姥爷,最后两家才算说了话儿。
后来,听说舅舅是两个知识青年搞对象(未结婚)产下的弃婴,扔在大路边儿的,被人捡了给了俺姥娘的。
其实,俺们村对俺娘来说还是有温情的,
毕竟没有贫下中农对地主家女儿的欺负,歧视。
还有俺的那个老奶奶,也就是俺爹的奶奶对她还是挺好的,帮她做过许多婴儿的衣服,还教会了她针线活儿,还给俺哥哥吃过好些好吃的,这些俺都不知道,只是听她们说过。
唉,
可惜老奶奶走得早!
一家的吃穿都得靠俺娘自己忙活,为了生活,为了孩子们,没办法儿,只能咬着牙去做。
弯下读书的腰儿去田里耕田种地;低下头儿,戴着圆形的白色透明塑料框儿哩眼镜儿,在昏暗的油灯下,织布,纺花,裁衣服,纳鞋底儿。
母亲是个近视眼儿,这针线活儿,虽然一直努力做着,努力地跟老奶奶,老大娘们、大嫂、大婶们,学着,可就是学不精,也学不好!
没办法儿,只能扎挣着做着(努力勉强的意思),做着……。
不过打小儿喜欢文字的毛病,母亲是改不了的,父亲就常常呲哒她:『
你看看你啊!
眼珠子都看成瞎子了,还看哩!
你说说你,
就是茅窖子(茅厕)里掉了一个擦屁股纸儿,也得拿起来瞅瞅!
唉!你说说,
哪儿有你这样里安(这样的人呀)?
——原创河北赵州陈明辉
——2025年3月30日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