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呢
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6期“寻”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刀呢?我的刀不见了。
我记得,睡觉前它还在我手边。接着,昏黄的灯光下,我不知不觉合上了眼。后来到时间了,我听到屋子外面很吵,便带着刀出门了。
那里有很多人在吵,很多很多人,多到一眼望过去数不出来具体数字。
“我不想上学!不想被看着!”一个刚上高一的学生摇头喊着。
“你不上学,将来怎么有好工作?我还不想上班儿呢!”一个中年女人点着食指提高嗓音强调。
“呵、我倒是进大厂了,天天加班累死累活,一发工资还这还那啥也剩不下!还不如退休。”一个青年男子边抽烟边说。
“退休?一个月两千不到,孩子忙得看不着影儿,老友不是看病就是看娃,谁闲下来了?”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低声抱怨。
……
还有一些我听不真切,他们的话渐渐重叠在一起,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可能会以为是人声交响乐了。我看看手上的刀,似乎用不上,就别在腰带上,又往屋子外面、人群里面走走。我分不清是我在他们中间挤了一条路出来,还是他们看见我没出声便挤到我身上来。
总之,刀不见了。
这下我没法儿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了,我需要这把刀。或许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把刀。
我不确定,于是低下头先在地上找。这地面,怎么闪着刀光!
我有点害怕。原先在屋里,屋外大片大片的亮闪闪,是我最期待的色彩。现在到了屋外,脚下闪的光,反倒让我感到不安。
“退休了刚好,再找份工作,给多少都干。娃娃补课费可贵。”另一个老太太没开口,我好像能听到她的心声。
“得读个在职研究生了,没学历连销售都做不好了。”另一个青年男子掐灭烟头在心里计划着。
“奇怪,怎么孩子毕业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合适工作啊?”另一个中年女人皱着眉转一圈眼珠。
“我想上学,但我不想周末加课!”另一个高中生在小声嘟囔。
我不在意他们想什么,我只关心刀在哪儿?我从地上找过,没有;我从那些张开的嘴巴里找过,没有;我从那些关闭的内心深处找过,没有。
“你们有人看见我的刀吗?”我直起腰,冲着人群问。
没有我想象中的突然寂静。就连离得近的人,嘴里也没有停下吵闹,只是一边转头看我,一边继续吵。
我扒开人群,又走了两步,想靠近那看上去最中心的地带,却怎么都靠不过去。脚隐隐作痛,我也顾不上看,这次终于有几个人注意到我了。
“你干嘛呢?为什么不回屋睡觉?你又不用离家出走!”那个高中生开口似是要劝我。
“没了就没了,还找什么,不是早晚的事情嘛!”那个中年女人手要拍我肩膀,我躲不开,但我不想点头,也什么都没有回应。
“最快的方法是多备一些,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你这样找太浪费时间了!”那个青年男子说着就从身后摸出几把红刃想要递给我,我同样躲不开,只能微笑着收下。
“到底是年轻,丢了什么一下子就知道了。真羡慕你啊!”那个老太太依旧像在嘟囔,可我感觉得到,她已经用尽力气在说了。
我出门时,身上只有一把刀,是我自己的,我握着很趁手。现在身上很多把刀,却没有一把算是我的,也不趁手。我手被划伤了,但这伤是在快愈合的时候才发现的。
我慢慢蹲下来,借着刀光看自己的脸。这里面有高中生的脸、中年女人的脸、青年男子的脸,还有老太太的脸。这些脸一会儿围绕在我边上吵,一会儿又叠在我脸上变成主角。他们很吵,我也觉得很吵。
我把接来的刀丢在地上,很快那些刀就看不见了,地面还是那片亮闪闪。我的刀在哪里呢?
我静下心,仔细回忆从屋里出来的一路情形。我发现,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吵闹。他们的声音缠绕出一条长长的丝带,包住了我的眼、我的心。伸手想扯下来,它很滑,要么捏不住,要么用不出力。
我控制住自己,保持心静。一丝灵魂像从我身体的束缚挣脱出来,飞到更高的地方俯视一切。
这一看,我听到来自那一丝的嗤笑,“原来你所谓的人群,只是这么一个小角落!”
那一丝灵魂,高高飞着。仿佛它是它,我是我。可我走得慢了,它又会回头。这时它是我,我也是它。
顺着它的方向,我不知不觉竟走到屋子门口。那一丝灵魂倏忽又融进我的身体。
门敞开着,一把没刃的刀躺在门槛上。“找到了!该磨刀了!”我高兴地捧起刀,关上身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