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年纪越大越爱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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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平生最看不上的就是林妹妹,动不动就吟首诗,抚个琴,葬朵花,落几行泪。我更喜欢《飘》(《乱世佳人》)里的斯佳丽,敢爱敢恨,在顺境中清纯靓丽,在逆境中自立自强,有头脑,有担当。
不过我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泪点却越来越低了。虽然心中仍有理智,但不争气的泪腺总是跟我作对,不知不觉间泪水就充满了眼眶,好像要把年幼时积攒下来的眼泪都释放出来,常常因时间、地点不合适而让我尴尬无比。
小时候,我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最怕大人说我娇气、任性。大大咧咧的我对什么都不太走心,视流眼泪为一件极丢脸的事,不论是自己掉眼泪,还是看别人掉眼泪,都让我感到尴尬。
还记得我上幼儿园时,赶上周总理逝世,举国悲怆,人们都痛心疾首。我们幼儿园的老师一边做白花一边痛哭失声,我坐在一旁,心里明白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但就是哭不出来。几乎全班小朋友都跟着嚎啕大哭,当然多数是被吓哭的,至少算应个景儿,只有我傻乎乎地挤不出眼泪,只好低头趴在桌子上把脸藏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有了个印象:流泪对我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
小学时,北京电影制片厂来我们学校挑小演员,长得漂亮当然是第一条件,其次就是要会哭。据说导演的要求是数三下,眼泪就要自然流下来。我当时听了这个小道消息,心中愤愤然地想:哼,这根本不可能,谁能说哭就哭呢?但结果,人家不仅找到了这样的孩子,而且还不止一个。据说有个小姑娘在导演数“一二三”的时候,想起了去世的奶奶,马上泪如雨下。
我泪点太高这个特点,绝对是我进军演艺圈的拦路虎、绊脚石。
初中时,学校组织看电影《高山下的花环》,快结束时,周围的唏嘘声此起彼伏。尤其演到梁三喜的妈妈梁大娘在墓前痛哭时,老师和同学都禁不住哭出了声。连不少男同学都在偷偷擦眼泪,可我除了使劲眨巴干涩的眼睛,就是没眼泪。幸好当时戴着大眼镜,低着头很羞愧地算是混过去了。
上大学时和一个男同学聊天,他说他最怕和他妈妈一起看电视剧,因为不论是喜剧还是悲剧,他妈妈总能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看一边哭,有时候他搞不清楚她到底是高兴的哭,还是悲伤的哭。为了不看着尴尬,他每次都坐在最前面,恨不得一头扎进电视里。结果时间久了,两只眼睛都看近视了。
我当时听得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当妈的也太没水平了,当着那么大的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成什么样子!
让我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个曾经高得不封顶的泪点,在有了孩子后,瞬间下滑,甚至恨不得低到负数。
是因为老了,自控情绪的能力跟其他生理功能一样,越来越走下坡路?还是因为经历多了,凡事都不自觉地往自己身上套?
看到别人丢了孩子,马上就想到如果是我自己的孩子丢了可怎么办?这样的念头只要在脑海里一闪,泪水立刻就哗哗而下,挡都挡不住;
听人唱起《常回家看看》,马上想到自己漂泊海外,和妈妈相隔千里,一年也就见上一面,这又会让我眼眶发红,鼻子发酸;
看国庆阅兵式直播,人家都是情绪高涨、兴高采烈,我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看篇鸡汤文章,明知道作者意在煽情,也挡不住我自觉自愿地给人家摇旗献泪;
看电影就更别提了,除非是彻底无情感的动作片,只要有一点文艺气息,我都得备着纸巾。看《功夫熊猫》时,熊猫和鹅爸爸相拥惜别,我立刻眼眶潮湿,幸好镜头一转出现搞笑画面,我才算省下了那一捧热泪。
泪点随年龄增长而降低,好像也是人之常情。常见青壮年时铁骨铮铮的男人,到了老年也免不了心头那一抹柔情。不过让我自己都接受不了的是,我不仅泪点变低,脸皮似乎也越来越厚了。
以前,不论因为什么掉泪,我总会第一时间擦干净,还要偷瞄一眼周围有没有人,尤其不想让两个孩子看见。一方面觉得不好意思,另一方面怕吓着他们。看到妈妈哭,每个孩子大概都会感到紧张和不安吧。不过最近,我发现自己的防范意识越来越薄弱。
前些日子,我一边看书一边抹眼泪,俩孩子坐在我对面写作业,抬头看看我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摇摇头叹口气。那神情让我想起了大学同学对他妈妈的无奈。事后想想,我觉得很奇怪:他们看我流泪并没当回事,我当着他们的面哭,也没觉得难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真的是年纪越大越经不起事儿了吗?
我琢磨着,这大概跟年纪没太大关系,而是和人生阅历直接相关。活得年头越长,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事情就越多,也就越容易把自己放到别人的“鞋”里去想问题。年轻时觉得一切灾难病痛都与我无关,但经历几次人生低谷后就明白了,人生的不如意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伤痛,随时也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由彼及己,难免就要感到同样的心酸,陪着掉眼泪也就在所难免了。
看样子,随着年纪增长,这眼泪只会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