辘轳井
儿时的乡村贫穷落后,村民饮食的水都来自井水。也许因为打井是极其艰难的工作,也许打井要花费不少的钱财,村民家有井的并不多。
舅爷家,即奶奶的娘家,也就是爸爸的舅舅家,居住在少陵原坢西四府村,整个村子只有一眼井,就在舅爷家的门口西边,井旁边经常聚集着绞水的人。
因为井边清凉,我每次去舅爷家,就和舅爷的几个孙子常常去井边玩。没有人绞水时,我们几个常常趴在井栏往下望,见井壁光滑,色泽幽暗,井水无波,深不见底。
井边的辘轳上缠绕着几十圈的粗大井绳,井绳两头都绑着铁钩,井下的铁钩上挂着一个水桶,井上的铁钩是空的,有人来绞水时,才在铁钩上挂上铁桶,然后双手遥辘轳把,将上面的空桶放下去,把井下盛满水的桶吊上来。
我们孩童常常聚集在井边,看大人们各式各样的打水动作,如同看戏一般。我们在井边时而指指点点,时而齐声叫好鼓掌,时而加油呐喊助威!大人们对我们的起哄一笑置之,最多不过笑骂几句。
长大一点儿了,再去舅爷家才,就觉得他们打水好辛苦。那时二叔告诉我们:“除了供人饮水的村井,少陵原上的田野里还有很多眼水井。”
这些井存在于田间地头,其作用是为汲水灌溉庄稼。一到青苗拔节,大小的水泵马达会隆隆作响,井水被抽出,顺着沟渠,哗哗流向干涸的田地。井开凿于田野,井水滋养着田里的庄稼,井和田野相伴相依,相辅相成。
但不是每眼井都会物尽其用。有时因为雨水充足,有时因为改换农作物,有时因为设备老化,很多眼井被废弃了。那些废弃的井没有及时填埋,散布在田野的角角落落,如同沼泽陷阱一般,危险系数很高。
记得我都工作了,少陵原上的东兆余村,有一年过古会前一日(农历六月十二日),有弟兄两个,也就十三、四岁的年龄,家长忙着准备第二天过古会的物资,兄弟二人与同学在废弃的大口井边玩扑克牌,因为农历六月,天气炎热,从井里冒出冷气凉快,小孩子喜欢坐在井边。
小孩子们玩着玩着,有两张扑克牌飞下枯井,哥哥让弟弟下井捡扑克牌,弟弟听话地下井了,过了几分钟不见弟弟上来,哥哥爬在井口喊弟弟,也不见答应,他就下井去看,结果十分钟过去了,弟兄两个都没有上来!另外两个同学喊他们弟兄两个,没有回应,一下子慌了,有一个赶忙跑回村子喊大人。
一些大人急急忙忙跑来,下井救出弟兄两个,急忙送到航天医院,还是没有救活两个孩子!他们的父母病倒了好长时间!几年后,他们的父母又生了两个女孩,才走出失去儿子的阴影。
从此,少陵原上的父母常常告诫他们的小孩:千万不要到田野里乱跑,不要到草木茂密的地方去,小心掉到荒井里。
随着时间流逝,父母的告诫渐渐被淡忘了。少陵原上的孩子依旧在田野里尽情撒欢,当然从此也没有孩子下到荒井的事再发生,孩童们照样扑蝴蝶,逮蜻蜓,追野鸟,玩得不亦乐乎!
记得有一次去少陵原的一个村子,在这个村子的电工家喝水,他的十四岁儿子给我们眉飞色舞的描述:
有个别胆大的小孩子在田野玩耍,有时也会与一些荒井不期而遇。那些废弃的井被草木掩映着,如同黑洞一般,诡异神秘。壮起胆子拨开荒草,站在井沿往下观望,见废井里落满了枯枝败叶。井里也并不寂寞,哗哗水响,有动物在水里活动着。我们仔细辨认,荒井里有青蛙,有癞蛤蟆,有鱼儿,有昆虫,偶尔还有恐怖的蛇,它们在狭窄闭塞的井里生长着。见到这些动物,我们玩心大起,再也不管父母的告诫。我们拿着木棍,故意吓唬井里的动物;有时拿起砖头石块,砸那条令人厌恶的蛇;有时恶作剧,往井里撒尿。在我们眼里,荒井不再是恐怖的代名词,而是又一处游乐场。
他的父亲听了,捞起屁股下的凳子就向儿子打去,他儿子早已跑出院门。气的电工在后边喊:“狗日的,你再敢去井边,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我们几个说:“你建议村上,赶快把荒废的井填埋了,万一发生像东兆余村的事,谁家承受得了!”
辘轳井,维系着少陵原上人的生命,滋润着少陵原上人的心田,随着时代变迁,如今少陵原上的井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在井边发生过的人和事,却令人永远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