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世 负韶华 | 第四回 许望携女拜老师 莫负偶遇小黑炭
莫负头顶两簇小髻，身着粉兰色襦袍，小脸被日光映的红扑扑的。许夫人从碧桃手中接过莫负，便准备开始询问，许县令却弯着两条浓眉喜滋滋地看着女儿说，咱家女儿越来越好看了。许夫人直想翻出一个白眼，这家伙心也太宽了。
许夫人柔声问莫负，前几日为什么怕进前院，是看到什么了吗？莫负回想起来，亮晶晶的眼中浮上几丝惧怕，点点头。许望抚着莫负的小手说，乖娃莫怕，告诉爹爹看到了什么。莫负便将那天看到的、感受到的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还没进到前院，刺骨的风就迎面向莫负吹来，紧接着，莫负听到惨厉的鸟叫，抬头去看，只见两只长嘴的大鹰盘桓在上堂的屋顶上，又尖又长的鹰嘴张开时，便露出细小的长舌蠕动。两只大鹰展开双翅，向上堂俯冲下来，莫负吓得无处躲藏，只能闭上眼睛，一个劲地要回内室。再后来，又听到了什么动物的嚎叫，莫负就记不清了。
许望心疼地看着女儿，寻思着孩子看到的和郡守的死状似有关联。许夫人则紧紧抱住她，将她的一双小手藏在自己的臂弯里，心里是又急又气又怜爱，为什么我的孩子要经历这些！
许望又挑了几个遭遇颇好的亲戚，小心翼翼地问莫负，看到他们时见到了什么，莫负也一一答了。许望夫妇确信，莫负是能预知吉凶的福星，不会是灾星！
后来乡间邻里对莫负的神异能力流传着两个版本，一个是预知吉凶，另一个是降下祸福。这两种猜测星星点点地传到了百官耳中，众人也是辨不清哪个是真，都只敢信其有不敢信其无，怕万一被降了祸端，还不如躲着不见为好，从此便没什么人再登许家的门了。许望夫妇也为了防止女儿再看到恐怖的场景，便极少让她见生人，更少带她出门。
这一年，残雪刚刚融在泥土里，后院的玉兰已经结了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骨朵。小姑娘脚步轻缓地走过树下，在清泥板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脚印。三岁的莫负，每天早上都会穿过后院，到爹爹的书房找一卷书简来看。起先只是认字，后来字认得差不多了，就直接读起来。
院中的玉兰、海棠、老槐，枝叶散开又败，花香起了又消，两年间，许望一家天亮便开始忙碌，日落便聚在一起吃饭，冬日围着暖炉聊天，夏夜便在院中纳凉。大郎许武在温城县府的道桥掾（官名）手下做事，秦统一后的第二年全国开始修驰道，他便参与其中，做得得心应手，虽然离他的将军梦越来越远，却也把小家经营得和和美美；二郎许达十六岁了，修习得文武兼备，准备年满十七后便参加朝廷的文吏考试，他不打算靠许望推举，偏要自己挣一份仕途；老三春儿十二三了，还是小孩心性，上墙爬树，抓狗打鸟，最让许望夫妇不省心。哥哥们都在长大，莫负也是一样，她被爹娘兄长护在手心中，这两年竟和平常孩子一样，过得快乐无忧。
一日，许望从县府回到家，照例直奔书房看女儿。轻轻推门进去，看见小姑娘趴在书案上呼呼睡着了，白胖的小手还抓着一卷，一看内容竟是诗经。许望感到无限的柔情，虽然早知道莫负不同一般，但这孩子的早慧还是让他意外。一岁多便开始学字，将那本识字书《史籀篇》翻得熟烂；二三岁学起了算数，想不到，计数学得比识字还轻松。现在基本完成了蒙学的内容，按照一般孩子的进度，该教十二三岁孩子才学的课文了，哈哈，小姑娘竟然赶上了老三春儿。是不是该给莫负请一位教书先生了呢，不然这样翻到哪本读哪本，可怎么行？
“爹爹？”莫负睁开眼睛看到许望站在案前便叫。
“醒了莫负？”
“嗯……好冷，爹爹冷不冷？”
“哦，睡冷了，来，披上。”许望脱下轻裘披给了莫负。
裘衣棕褐色的貉子长毛罩在莫负小小的身上，只露出了她的小脑袋。莫负闻了闻，说道“臭臭的毛！”许望哈哈大笑，心想这孩子虽读着诗经，却仍是童心童语。
许望抱起莫负，来到后院。许夫人和王姨娘正在内室裁剪春衣，王姨娘见许望进门，便接过莫负再放到许夫人身边，又帮许望宽衣。王姨娘早年跟着许夫人一同进了许家，一直以来恭顺勤俭，虽不识得几个字，却明是非懂事理。
许夫人脱下莫负身上的裘衣，摸着她的小脸说：“怎么，又睡着了？”莫负说没有没有，然后呵呵偷笑，许夫人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不知如何疼爱是好。
许望换了一身袍子，端了一碗热茶，凑到许夫人身边坐下，说到：“你猜这个小丫头今天翻到了什么书读？”许夫人含笑摇头，知道自然是什么书都有可能，哪里猜得到。“诗经！哈哈，小小的年纪啊……我猜是在瞎看，根本没懂！”许望喜欢逗莫负，乐此不疲。
莫负争强的性子果然被激了出来，梗着小脸，尖声尖气地说：“爹爹瞧不起人，我都看懂了，还背下来了呢？”
“哦，你看到什么了，背下什么了？”许望挑衅女儿，非看到她气得撅嘴，才满足。
莫负转着圆眼，看到放在一边的轻裘，小嘴一撇笑道：“听郑国的人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又听郐国的人说‘羔裘如膏，日出有曜’。爹爹，可为什么你这件裘衣看不到半分闪耀，难道郑人和郐人说谎了？”
许望被这一呛，惊得眼珠大睁，怎么还真会背，还真懂了？这两句好像都来自风篇，全文是什么来着？哎，不管了，但这孩子好像在嘲笑自己裘衣不好看啊。
许望嘟囔着，这是貉子毛的，当然不比小羊羔毛的。
莫负叉着小腰，问：爹爹，什么？他们说谎了没？
许夫人在一旁乐到不行，抚着许望对莫负说：“可放过你爹爹吧，他哪买得起羔裘，那不过是件貉裘，自然没有诗里说到的光泽啊。”
听夫人这么说，许望更加羞愤，气道：“你们娘俩一起欺负我，谁说我买不起，明年，攒了年俸，换一件来！”母女便笑作一团。
许望重新整了整为人夫为人父的架势，说到：“这样乱翻书可不像话，得请一位先生教你才行。”
许夫人也收了收笑，问道：“老爷可有人选了？”许夫人想到那年女儿在前院看到的恐怖异象，便有些担心，又说了句：“最好是选个知根知底的人。”
“夫人的意思我懂，我想到的是王学士，你觉得如何？”
“王衍，王学士……”许夫人想起前年见时，他精神健硕，坐如松柏，步行生风，便觉得还算稳妥，再想他隐居山野，与世无争，想必也不会有什么灾祸，便也同意这个人选。
隔天许望借来一架有帷幔的马车，载着女儿和礼物出门求师。一路上，许望用大袖护着莫负的眼睛，不让她看外边。莫负却左躲右避，偏想瞧瞧没见过的景致。她也知道见到奇怪的人会不舒服，但马车飞驰而过，路边的人都只留下残影，即便有吓人的样子，也来不及细看便一闪而过，如此便渐渐大起了胆子。
马车到了王学士家，一进的宽敞院子三间房，方方正正，简简单单，院前是泥巴路，院后是自家田地。许望感叹，耕读耕读，还真有儒学士的风范。
许望敲了半天院门，不见有人来开，过了好一会，王夫人终于跑来开门，见是许望便喜笑颜开：“哎呀呀，许大人怎么来了，快请进来！”低头一看，许大人还牵着个小姑娘，灵气喜人，王夫人笑得更是眉梢微颤。许望回以微笑，又去看莫负，见她脸色如常，便放心些。
许望牵着莫负入了上堂，见王学士正坐在屋角的书案后写字，便上前躬身行礼：“王学士，近来可好，小弟来叨扰了。”
王衍见许望来访也是意外，便让到席上安坐。一会，王夫人端上热茶，边递给许望边说：“这是莫负吧，几年不见，越长越水灵啦！”许望含笑点头，王夫人接着说：“自从那年这孩子满月我第一次见，就知道她是个福星。外边传的那些有的没的，千万别听！”许望赶忙叉开王夫人的话头，说着没什么要紧，又将今日的来意一并向王学士说了。
王学士这两年，除了脸黑了些，不见有什么其他变化。他手捻着胡须，笑眼细看了会莫负，见她灵气的圆眼毫不怯弱地看着自己，便将拜师的请求答应下来。原来这王学士一直对这位天下闻名的灵童好奇，只是碍于自身的清高和老友的颜面，才不好一看究竟。今日有幸教她读书，自然满心欢喜。
许望也并不意外，他觉得王学士不会在意女儿的异能，更不会轻信什么降福祸的谣言，能将平时收集的古籍文献倾囊相传，收徒教书，这自是王学士的乐事。许望想着自己与他两全其美，便更是喜在心头，拉过女儿，说：“莫负呀，王学士答应收你做学生了，还不快给先生敬茶磕头。”莫负便照做，恭恭敬敬地将热茶端给王衍，又跪下磕头说，先生在上，学生这厢有礼。
拜师后，两家人定下后日开始授课，因莫负不便出门，需劳烦王学士去许宅，许望因此歉疚，非得增加礼金，又约定用自己的马车天天接送王学士。一切约好，许望带着莫负便告辞，离开了王家。
马车路过温城市集，忽听有人尖声责骂：“那崽子哪去了？”接着有人大声喊叫：“别跑，小崽子！抓住，抽死你！”
许望停了马车，莫负也伸头去看，只见一个壮汉张着大嘴露着黄牙，手中挥着长鞭，追着一个瘦瘦小小裸着上身的小孩。那孩子先一步跑到自家车下，抓住一根车轮的木条，跪在了地上。
莫负伸头去看他，这小孩的皮肤黑如一块焦炭，咦，那身上怎么到处都是伤疤，一条条一道道，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呢！那紧紧抓住车轮的小手还握不全一根木条，他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他在哭吗，像一只小黑猫，哭声弱弱的。他为什么摊在地上，多冷啊，都发抖了。
这时壮汉追来，只听呼的一声风响，鞭子落在了小孩背上，一道皮肉瞬间绽开，血珠凝在碎肉上，紧接着又是呼的一声。莫负吓傻了，自己也开始抖起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她呆在那，听到爹爹大声的喝道“住手！住手！”
莫负看见爹爹下去抓住壮汉的手，又见爹爹抱起了小孩。
莫负看见小孩像条小死猫一样耷拉在爹爹的胳膊上，胸前却一起一伏，努力地呼吸着每一口气。
爹爹说：“把你们市集管事的叫来！”
壮汉说：“你是哪根葱？”
爹爹又说：“让你们管事的立马滚过来！”
壮汉咒骂着离开。
许望转头去看莫负，见她吓傻了，着急地哄说莫负别怕，没事的。莫负还是呆呆的。
管事的市吏来了，一见是县令大人，立马跪下磕头，解释说这个是要售卖的奴隶，一时没看好被他跑了，现在是要抓回去而已。许望厉声责骂，命令他回去医好这个小孩，不许再打。
训完市吏，许望便要将小孩交给壮汉，却听莫负在车上突然喊道：“爹爹，我要买他！”
杨江花：
你好哇！
这一周写得慢，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觉得这个故事被我写得越来越没意思了，所以也没什么人看。哈哈。
如何才能写得更有意思呢？挺愁的。
我的朋友王老师说，咳，你怎么也得写废几本才能成一本吧！继续写就是了。
这本我真的不想写废！因为这位女主是真实的历史人物，我想还是要对得住她才好。
所以……我又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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