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疮百孔的舞台布景
保持着这个状态的屋子,她住了21年,自出生到大学二年级,直到她弟结婚翻新为止。
该从哪里说起呢?院外院里就略过吧,毕竟遮风挡雨的是您这眼前的两间土加砖盖成的屋子。站在院子里平视角看这两间屋子没什么特殊,如果俯视角看,屋顶上的瓦片每间隔一米见方就有破烂的。
这些破烂的瓦片已经失去了它们的存在意义。她最怕下雨天,因为天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屋里一下午,一家四口就手忙脚乱起来,家里的锅碗瓢盆摆满了屋子。不但地上有、桌子上,床上也有。一下雨,不但床湿了,墙也湿了,墙皮和雨水一起滑落下来。墙上贴的报纸和书纸都成了纸浆,原本记载在纸上的故事已无法辩识。
千疮百孔的屋子不是最恐怖的,而是由这千疮百孔钻进来的东西。她永远不知道哪天晚上什么玩意会爬到她的床上。是老鼠?是蛇?还是分不清是什么名字的小虫子?所以,晚上睡觉,她会用卫生纸把耳朵、鼻子全部堵上。
每天晚上在恐惧中捂着被子睡去,睡着睡着,一种被羽毛撩到脸时痒痒的触觉。她条件反射的用手背撇开时大叫:“老鼠,妈,有老鼠,老鼠在啃我的脸。快救我。”她妈拉开电灯,走到她床前:“脸好好的,没事,睡吧。”
她是幸运的,至少蛇没有爬进她的肚子里,老鼠没有啃烂她的脸,虫子没有钻进她的耳朵生儿育女。她家东北角的一户人家的老太太小时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这老太太还是婴孩时,右手的小手指就被老鼠啃掉了半个。那时候,她得哭成什么样?也许她当时还不懂得恐惧,但钻心的痛带来的恐惧可能会是老太太一生的阴影。
从小,她就习惯了一个人待在这屋子里。因为父母白天下地干活或去走亲戚,总之,很多时间,她都被放在家里。父母会做一盆炒面放在堂屋案桌上,她饿了就会挖一大汤勺放进碗里,再挖一小勺白糖放炒面上,倒进去开水,用筷子搅拌后当作午饭吃。
吃完炒面,她就躺在床上唱歌,屋里还有回声。你要问唱的什么歌?她也不知道,她自己乱编的,总之,吃了炒面有劲儿了,她就用尽力气唱。唱累了,就打开父亲用半只羊换来的电视机,那时候电视机里播放的娱乐节目最多的就是披头散发的伍佰弹着吉他演唱《挪威的森林》、《突然的自我》,那时候,她觉得伍佰真丑,歌都没个调。
她最喜欢看SHE演唱《Super Star》,跟着MV起舞,她随意的扭动身体。
那一瞬间,这屋子成了她自拥起舞的舞台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