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古风】牌九仙君

2025-08-04  本文已影响0人  淘故事

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童菀心

我这个人向来脾气不好,尤其是在赌银子这种大事上。

是以手下传话,说外面来了个砸馆子的人时,我浑身噌噌冒火。这一分神,果不其然,摸了个臭牌。赌桌上的小妖们纷纷缩着脖子,不敢多话,但是手却不老实,偷摸着顺走原本属于我的银子。

我冷笑一声,仰着脖子阴森森的朝着外面道:“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带进来。”手边的小妖上来给我奉茶捏肩,我也顺势摆足了姿态。

一阵呜呜泱泱的惊呼声里,我瞧见了闹事的人。原本已经到喉咙里的浑话一时间卡住了,老祖宗说过,食色性也,是万物常情。于是我很没骨气的稍微收了点脾气。为了凸显出气势,我干瞪着眼,拿着派,等他先开口说话。

站在一群张牙舞爪的小妖中间的白衣男子很好脾气的看了一眼翘着二郎腿的我,平静问道:“你就是四爷?”

我被他这话呛住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传来,我颇觉丢脸,于是气冲冲的怼他:“关你什么事?”我在家里排行老四,上有三个哥哥。因为在这儿赌品不好,是半个地头蛇,所以揽了“四爷”这么个诨号。

白衣男子开口:“我来赌钱。”

我挑眉看他一眼,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老祖宗还告诉过我们,长得好看的人说出的话十之八九都是骗人的。但我仔细想了想,看他一身气派,丈量着也不是个穷酸人家,于是生出了歪门心思,朝着他豪气一点头,“行啊。”

赌桌被清点干净,这厮端坐在我对面,倒是气定闲神。我暗戳戳准备大干一场,兔儿精刚把牌九堆好,我便搓手以待。在我这儿,摸牌是有讲究的。对面那人看着我对着天地拜了一拜,嘴中念念有词,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时,脸色一阵青黑。

我摩拳擦掌,摸了一张牌。那人淡然的伸手,随便摸了一张牌九。在我眼里,这完全是门外汉在瞎搞。或许正是看他这幅样子,我脑子一昏,把身上全部的银子都压在赌桌上了。

等到最后开牌的时候,我惊的整个下巴都掉到地上了。

在场的小妖们大眼瞪小眼,白衣男子缓缓站起来,将面前的牌九推向我:“我赢了。”我喉咙一阵发涩,一瞬间想起自己放出的大话,只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银子重要还是脸面重要?我略一思索,抱臂无耻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生的文文弱弱的白衣小子,竟真的从腰间抽出一只长剑,剑刃泛着寒光,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昭告着它矜贵的身份,就差没写上“仙家法器”四个大字。

他不慌不忙的开口:“在下不才,今日确实是来取阁下的命的。”

我算是知道喝凉水也塞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一路逃回老巢,奔的我两条腿都快断了。当时那白衣男子一拔剑,我脑子都嗡了。三秒之后,腿的速度比我思考的速度要快,乱的鸡飞狗跳的赌坊成了我逃跑最好的场子。其实到最后,我也搞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来杀我。

为此我还仔细考虑了一番,上推百年,也没算出自己干过什么伤天害理、辱人妻儿、抢人钱财的恶事,因此心情不免更加郁闷了些。

出了这样的事,我十分泄气。但显然我那些小弟们都没有觉察到我心情的失落,偌大的高丘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不要命的狐狸想着偷我养的鸡崽吃。我伏在木窗上,百无聊赖以灵识四处闲逛,却不想,还真的让我发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高丘里的小妖们全聚在镜湖前,镜湖上浮着个捧着玉牒的仙君分身,正在读着什么东西,围着镜湖的小妖们听的津津有味。我竖起耳朵,隐约听到封仙大典四个字。等我想再仔细听的时候,一声叫喊唤回了我的灵识。

我眼前站着三个透明的人,显然是分身。他们纷纷张着嘴,劈头盖脸的开始数落我。身形壮硕的人拉住瘦弱的豆芽菜,忙不迭道:“你等会儿,让我先骂。”

这便是我三个大哥。

无非是那些老话,我也一如既往的封住了五识,装出一副任他们说教的样子,时不时点头表示附和。大哥唾沫横飞,二哥忙着拉架,三哥面摊冷笑,时不时在旁边补个刀。我听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大哥朝我头上敲了个栗子:“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当然啥也没听见......

我心虚的点了点头。二哥上前劝和:“算了,小喜都听明白了,就别骂她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心,三哥慢悠悠的摇着他几百年不换的骚绿折扇,来了一句:“呵呵。”

......

我忍住心里的怒气,我三个大哥平常很纵容我,但就赌钱这一点为他们所深恶痛绝。今天赌坊之事搞出了大动静,我深知夹起尾巴做人的道理,一句话也不敢还嘴。

终于送走了三尊菩萨,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几个头上吊着葡萄藤的小妖推推搡搡走了进来,吵得我头都大了。

我“嘭”的一声拍桌子,多年的牌九也不是白搓的,木桌当即应声而碎。几个葡萄藤纷纷闭嘴,老实巴交的并排站立。我拿余光偷瞄碎掉的木桌,心中一阵肉痛,这些胡楠木,是我花了大钱买的啊。

我指着其中一个问:“又有什么好事了?一阵说吧,省的我被气死。”

葡萄藤声音小的像蚊子,还没等我发火,他的同伴站出来,大声道:“外面来了好多好多人,在我们家门口打架呢。”

我一身的怒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怎么的?这年头挑衅还兴挑到旁人家门口的?我掂量着自己的份量和重量,深觉今天不能做这个缩头乌龟,好歹也是在天宫修过仙的,对付几个小妖还不是绰绰有余。

我拍拍葡萄藤的肩膀,在他崇拜的眼神中,一阵翻箱倒柜,郑重其事祭出了我曾经做仙官时用的法器。

果不其然,我如愿在这小子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羡慕、敬仰和叹服。

我深吸一口气,扬起半边嘴角,扯出标准淡漠冷笑。

高丘里的小妖哪见过这种阵仗,纷纷仰着脖子看天上打的昏天黑地的仙官。突然一阵金光乍现,不仅是看戏的小妖,就连原本打的热火朝天的仙官们也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纷纷朝着金光所在方向看去。

我扛着一把两臂来长的阔背刀,刀上挂了九个金光闪闪的铜环,刀柄处镶了夜明珠。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法器,我自觉它十分衬我的身份。

我一手牵着葡萄藤,一手扛着刀,一迈出屋门,不仅是他们傻眼了,我也傻眼了。

谁能告诉我,我家的屋顶怎么没有了?

凡是能沾脚的地方,都站满了人,甚至于鸡窝狗棚无一处幸免。馋嘴的狐狸终于趁乱顺走了我的鸡崽子,还是拖家带口来偷的那种!

看着那些明晃晃的法器、排山倒海一般的阵势,我觉得眼前一黑,腿开始打起哆嗦。

说好的小妖打群架呢?怎么会是天宫里的仙君......

众人皆被我手中的黄金大刀晃了神,等我反应过来,他们也纷纷回神。一个个架也不打了,个个逮着刀提着斧头就朝我奔过来,这架势大有我辱过他妻儿刨过他祖坟的架势。

我是真的要哭了。肩上的大刀是怎么也舍不得扔的,于是我只能拖着一米来长的阔背刀在高丘里四处乱窜。我的黄金大刀因为过于闪耀,无意之间闪中了几位仙君的眼睛。我心中一阵苍凉,原来这刀是这么用的。

就在我拖着刀跑的气喘吁吁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白影突然站在我身后,我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那人倒提着衣领,给拽上了天。

我就这么......带着我的黄金大刀,和一位仙君来了一场滑稽至极的浪漫滑翔。我正感动是哪位仙君如此慷慨相救,定睛一看,却是那个来踢我馆子、扬言要夺我小命的黑心仙君。

我心一梗,晕的十分不易。

这厮绝对是贪我银钱。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我已经被他锁了起来,倒不是明面上的那种镣铐,而是用灵力将我和他拷在一起。而我一直握在手里、连逃命也舍不得丢下的黄金阔背刀,此时此刻却被他背在身后。我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坏心眼的仙君。

被这厮绑着的一整天里,我们遇上了无数想要劫走我的仙君,这黑心仙君哪怕打不过也不肯把我丢下。我向来自恋,一时间脑中无数猜测飞过,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不是图色就是图财。但仔细看了这位仙君的容貌、再细品我自己的尊容之后,我果断掐灭了前面那个无耻至极的想法。

眼见夜深他还不肯睡觉,我的偷溜计划就这么破灭了。他坐在矮石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我凑过头,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圆月。

气氛着实温馨,这位仙君也终于愿意看我一眼,我朝他微微一笑,指着那轮月亮,情深意切:“你看它像不像银锭子?”

此话一出,连鸣蝉的声音都不响了。我讷讷缩回头,闭上嘴,半晌又觉得不甘心,复又试探性的问他:“您缺钱啊?”

他没说话。

我眉飞色舞,继续分析:“其实吧,做仙官也挺难的,您老人家要是缺钱,大可与我合作分成啊。你看看,你牌九推的极好,我可以捧你当角儿,做我们高丘这一带的赌圣,届时我安排你将业务拓展到四海八荒,岂不极妙?”他还没说话。

我自觉无趣,也有些没劲,随口问道:“你叫什么我总能知道吧?”

“审容。”

他突然回过头来,轮廓分明的一张脸在月色下镀着银光。也许是我晃神的缘故,我似乎瞧见他唇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我一愣。这两个字从我脑子回响,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本着这种天下皆为一家的念头,我笑嘻嘻的朝他笑:“审容仙君,您看看,能不能先把我放了......我也没招惹过你啊。”审容看了我一眼,倒是说话了,“不能。”

我笑不出来了,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余光瞥见我的金刀,心中痛意更甚。

我垂头丧气的窝在树根上,盘算着用什么坏法子去整这个审容。可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香味给香醒的。一睁眼,就看见白衣飘飘的审容仙君正在烤鱼,我喉咙一动。吃是极想的,但面子却不能丢,于是,我索性心一横,缩着身子想与周公相会。

等了好久,却终究是没睡着。略一思索,我眯起眼睛悄悄看了他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心中一动。审容此刻正靠在矮石上阖目浅眠,而那三只烤鱼正完完整整的摆在干净的荷叶上,一口也没动。

我看了审容一眼,又看了那烤鱼一眼。挣扎了半刻,还是不争气的膝行过去,将其吃的干干净净。

我吃的正香的时候,根本没有发觉那坏心眼的仙君用余光看了我一眼,他扬起嘴角,而后无声的再次闭上眼睛。

以我之才智,大约推测出来审容是想要带我上天宫的。一想到上天宫,我心就一颤。且不说我三个大哥在天宫,届时看到我这幅鬼样子该要把我剥皮,就是想到踏上天宫这件事,就够我疹得慌。

要知道,我曾经跟我三个哥哥一样,也是仙官啊。一朝被贬谪下界,再次上天宫,有多丢脸我用脚指头都能想的到。

这几日我渐渐摸清楚这位黑心仙官的脾性,于是当即撒丫子,怎么也不肯走,还是选在闹市上。没错,我们此刻正在人间,这是上天宫的必经之路。

我计划周密,突然发作打的审容措手不及。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我干嚎,路上有行人渐渐为我们驻足。我蹲下身子,抱着胳膊,抽泣:“我是万万不能应了公子的,若你再要强取,我便撞死在这街头。小女子虽是草芥之身,却也懂是非黑白。”

一出强抢民女的好戏上场了。我正思量着怎么哭出眼泪来,却不想那审容竟然直接把我拉起来,蹙着眉,甚是无奈的妥协道:“不就是想要时兴的的衣裳吗?我给你买还不行吗?”话罢还温温柔柔的抚我鬓角乱发,轻声道,“回家再闹。”这些话从他口中吐出来,就像是无数次排练好的,骗人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行人纷纷露出一脸“我很懂”的表情,再看我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更加坐实男子的说法,于是各自散了。

我欲哭无泪:“哎哎哎,别走啊。”见无人搭理我,我蔫了,垂头丧气的看着审容,又气又无力,谁叫我打不过他呢。审容看着我,眼角微弯,目光有一种宠溺的意味,看的我一阵骨寒,疑心自己是不是已经气到目光涣散了。

他笑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并未听清:“每次要赖,都用一样的招数,笨不笨?”我狐疑看他,他却没有再说,只是朝着某个方向指去,道:“你若不闹,我便带你去一处地方。”这话听着,像极了哄骗哭闹的孩子。

我是万万想不到他会带我来赌坊的。

我看他一眼,他也看我一眼。

我腿一软,这回眼泪是真的吓出来了:“仙君,我真的没害过您啊?我就平常抢点银钱,还都不是给自己用的,我、我就贪过一点点啊。”我深以为他是要送我上路了,而这进赌场则是断头前的最后一餐饭。

审容见我要哭,意外之余带着些许笑意:“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我惜命啊,我还有三个大哥要养活呢,我可不能折在这儿。

嘈杂的人群里,审容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泪珠,半是妥协道:“今岁的封仙大典上,玉帝指了一个彩头。凡是在籍仙官,若是能捉到高丘中赌牌九的小仙,便能夺得这个头彩。”

我听的分明,却并不全信:“我是彩头?我凭借什么当这个彩头啊......”

这回却是轮到审容哭笑不得了:“玉帝命令禁止所有在籍不在籍的仙官赌弈,你光在高丘,就建了十几个牌九坊。玉帝案上的参本都压不住了,不得已下派过仙将毁坏赌场,可你却毁了一个建一个。”他顿了顿,话里夹杂着笑意,“你若都当不了彩头,怕是没人能当。”

我被他说得无话可驳。

可怜我没什么本事,知道审容带我上天宫不是取我小命之后,整个人雨散天晴,好的极快。

虽说我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被贬谪下界,但据自家三个哥哥透底来看,应当是件非常丢脸的事。既然“非常丢脸”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番上天宫也只不过是恭恭谨谨向玉帝认个错而已,因此,我快快活活的上了牌九桌。

审容似乎很信我,我问他有无银钱,他将自己身上的钱袋都交予我。我看着那沉甸甸的钱袋,眼睛一眯,顿觉身上担子极重。

于是,我浩浩荡荡的坐上了赌桌,卷起袖子,按照老规矩,先是拜了天地,而后眼神凶狠的掷起骰子。对桌上的汉子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我将木盏一扣,故弄玄虚实则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的邪笑一声。

结果可想而知,在万众瞩目之下,我被无情的嘲讽了。

我从不疑心自己赌技,只是奇怪是不是最近霉运过多。当然,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在高丘的所有赌坊里都设了一个明面上的规矩——凡是“四爷”驾到,一律都要输,且要输的没有痕迹。为此,他们十几个牌九坊还联合起来,专门排练捶胸顿足、喝彩杨威,专派薪酬,待遇优渥。可是说是一应俱全了。

对面的人笑嘻嘻的看着我,说着煞我威风的丧气话。我向来脸皮厚,可此时此刻却觉得脸上烧的厉害。一想到审容还在我身后,一想到我正当着他的面出丑,我就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转头,恰好对上他的眸子。我没说话,下意识就想低头。他只是淡淡的对我笑了笑,点头示意我继续。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底气,还真的就将审容钱袋子里最后一点银子摆上了赌桌。

摇骰子之前,审容那个点头的动作又在我脑中浮现,我很没骨气的有些想哭。

我从小被三个哥哥带大,向来被当成男子养,一朝成仙,风光无限,可是落败的也快。仔细回想这一生,竟然发现从未有人如审容一般这样信我。

我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就是突然觉得心里什么也不怕了。

我很用心的掷骰子,分辨它的声音,我深觉于我而言,这一辈子大概再没有比这更用心的时刻了。待我揭开木盏时,看见结果时,我觉得自己一颗心在心腔里乱窜。我雀跃的从凳子上蹦起来,反身拥住审容:“我赢了,我赢了!”一身白衣的审容悄悄收回自己的手腕,掩饰自己方才施加灵力。

他轻声道:“我知道。”我松开他,看见他发红的耳根。

我讷讷松开手,也是万年铁树第一次开花,没由来的觉得不好意思。

赢了钱财,我十分开心,人间四处都是好去处。但是我还是决定守在墙角,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陆陆续续行乞的乞索儿,当中有些孩子还不到四五岁的样子。

我将赢来的银子换成铜币,一一分发了。审容始终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做这一切。等我忙完了,我们重新上路的时候,他才缓缓道:“今日见你如此,方知世俗言论不可信。”我头一大,没听明白:“你说啥?”

审容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赞许:“以前我觉得你胡闹,可今天见你分发银钱给流乞,才发现,你已成熟许多。”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什么叫从前觉得......搞的像是他从前认得我一样。不过后面一句话我倒是听明白了,我大手一挥:“不敢当不敢当,我干的就是这个营生。家里有几个拖油瓶要养,我也不容易。”

审容敏锐的觉出话头有些不对劲:“这是何意?”

我坦然道:“我三个大哥做仙官要积福气香火啊,要不然你以为就我家三个大哥的资质,也能位列仙籍?”我压低了声音,“此乃大业绝密,决不可外传。”

审容忍俊不禁的看了我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时隔好些年,我又重新踏上了九重天界。一时间,竟还有些局促。我瞠目结舌的看着身边的审容一踏上云莲,便能自行换装的技能。着实是过于酷炫了。

对于一路上见到的许多景致,我尚存印象,只是看到高高的南天门时,会无端觉得胆寒。走在审容旁边,我十分不自在。宽阔的仙道上,女仙官们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我一看过去,她们就掩面相互低语轻笑。

这种难受的滋味终止于我看见我的三个哥哥。我家三个大哥很好辨识。大哥生的身材魁梧;二哥瘦弱如同豆芽菜;三哥长的最漂亮,奈何嘴毒凉薄,整日里摇着他的破绿扇子。

我喜滋滋的同审容介绍:“啊,我家大哥钟富,二哥钟贵,三哥钟......”我还未说完,三哥便一扇子敲到我头上,他嫌弃的看了我一眼:“不是说了不准在外面说我的名字吗?麻烦您老叫我仙号。”

我嫌弃的回视他一眼,“这是我三哥明兰仙君。”这话说的我自己都想笑。

三哥似乎很满意自己这充满诗意的仙号,很满意的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我一拍榆木脑袋,这才想起来,相识这么多日,竟然一直都没有告诉审容我叫什么名字。我转身刚要开口,却不想审容对着我三个哥哥作揖行礼,十分尊敬:“仙君安好。”

而我的三个哥哥竟也就腆着脸受了。我抠脚趾都能想出来审容其人仙阶多高,我怀疑这三个大哥是不是一同喝醉了。

二哥看了我一眼,有些伤感:“往后,你可要照顾好她。我们也就只这一个妹妹。”

我一脸震惊。

却不想,审容微微一笑:“我会看顾好小喜的。”

我这丢脸丢到南海的名字除了几个亲近的人之外,再无旁人知道。我一直寻思,是不是我爹妈给大哥他们取的名字过于土俗,所以他们心生报复,才给我取了这个么难听的名字。

我也曾问过他们,但大哥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钟喜这个名字是他们连夜翻圣贤书取出来的好名字。

我原地凌乱了,大哥见我一脸无知,也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我三哥钟浪嫌弃的打量了我一眼,一语道破天机:“我就说上回跟她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你们还不信。”

上回说的话?上回说的什么话?上回是什么时候?我仔细回想,终于想起了古早时期,我三个大哥一起来训斥我的那一次,我欲哭无泪,重要的事情就不能说三遍吗?

审容淡淡一笑,他指间聚力,往我额间一点,回忆纷涌而至。

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是来取你的命的,我是来娶你的。”

故事却要从很早之前说起。

我确实是这天界中的一个女仙官,不过没什么品阶,也没人认得我,是以活的十分无聊。我很喜欢一项活动是推牌九,要知道,千百年来我从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好不容易发掘了一项爱好,于是夜以继日的想要将其发展下去。

当时天界还没有禁推牌九这一活动。仙家们闲来无事品品花茶,推推牌九,生活十分惬意。我虽一心钟意于牌九事业,奈何技术实在羞于出手,在遍寻不得愿意与之交手的对象之后,我打起了财神爷门下第一大弟子的主意。

要知道,彼时的审容仙君还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每天就知道跟着他师傅推算盘,记账簿,生活十分无趣。

我想,当我带着一堆牌九走进他的世界,于他而言定是一件浪漫至极的佳事。

自此往后,我与审容正式发展成了牌友,我教他推牌九,他很好脾气的陪我推牌九,推着推着,感情就这么推出来了。

为了实现我伟大的牌九事业,他帮我在仙界开拓业务,在各大仙府里开设了牌九坊。当玉帝发现自己臣子一个个出勤率低了很多之时,追根溯源,当即决定将推牌九这一事业诛杀在摇篮里。

一夜之间,我辛辛苦苦建办的所有牌九坊,被毁的一千二净。

于我而言,那简直形同害我父母。

我头脑一热,也是想不清,夜里睡不着就踩着云莲一路飘飘荡荡走到了南天门。昴日星君将要当值,我想着看看日出心里或许会好过些,于是就在南天门前坐了一会儿。

哪想我三个哥哥哭哭啼啼的找到我,劝我不要因为牌九坊被毁而想不开,我心中有气,又觉得好笑,正准备站起来嘲讽他们一番,却不料,脚一抽筋,整个人跟个秤砣一样,直直就从南天门摔下了天宫。

审容来救我,但我却因此被伤到了记忆,记不清自己与他那茬子事了。正巧玉帝查出仙宫里兴办的牌九坊出自我之手,再一追溯,好巧不巧的发现我还是无业游民一类,便除了我的仙籍。

审容本想早来寻我,却被我三个大哥拦住了,他们认为我头脑不清醒,做事混蛋,要放在下界散养一阵才能成事。

但谁也想不到,玉帝指了我为这一届封仙大典的彩头。于是,可怜的文官、整天拨算盘的审容大人,只能提着法器,跟一大帮武官厮斗,着实是辛苦。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所有的事,只是表情十分严肃凝重。

审容有些忐忑。

我叹气,深深看他一眼:“仙宫里的牌九坊,当真推的一个也不剩了?”

我三个大哥恨不得把我打死,审容却温和一笑,抚了抚我的乱发。

某日某仙府中,我和审容背着玉帝偷偷架起了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牌九桌。

我一如往常,满头是汗紧张兮兮的摸牌九,时不时玩赖也是常事。审容看破不说破,耐着性子跟我玩。一局下来,我十分满足的伸了个懒腰:“我赢了。”

审容顺势接过我,我趴在他肩膀上,觉得这样的时光好的不想让它过去。审容见我不说话,笑了:“既然赢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笑了,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我原先还好奇,那把黄金阔背刀我是从哪儿得来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你一早输给我的。”

我哈哈一笑,“今天没有什么想要的......”话罢,我从他怀里抽出手,搭在他肩膀上,“不如买你吧。”

审容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你是不嫌夜长?”

我忍住笑,重新缩回他怀里哼哼唧唧:“那你今天就让了我一局啊,以前可没这么小气。”

审容很愉悦的笑了出来:“你自己来赢,我不让你。”

我眼睛一亮,故意在他耳边吹气,“那你可别让我啊。”

他看出我的意图和故意调笑他的心思,于是笑着来闹我的腰,我也不手软,反击回去。

天将日暮,落入庭院一片暖意,我从前觉得这九重天什么都不好,现在,却觉得它什么都好。

究其根本,也只因遇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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