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随笔随录

以前，学写小学生作文时，词儿是分着类别的，好坏分明，褒贬对阵，怒目相向，老死不相混同，井水不犯河水，汉界楚河，泾渭两流，谁也不鸟谁的。

很有意思的是，后来，见得多了，顽固不化的世界观也有些松动了，认识论也逐日有所更新了不少。譬如，有些别致的写家，同样用一词，人家笔下就能流淌出沁人心脾的活水来，同样一个词儿，经行家之手，写出的句子，就能呈现活泼欢快的气氛来：

    ①，现在，干戈化玉帛，和平已久，能纸上谈兵的，那都不是凡人。非九韬五略，气贯长虹者，不能为也。

    ②，如今，早不兴了剑拔弩张、两军对垒，能运筹帷幄，当个纸上谈兵的将军已经很不错了，还想个啥呀，知足得了。

      ③，依先生的资质，如此驽钝，但能当上纸上谈兵的将军还算一点问题都没有，若能奔着这一光明的途经走，绝对是上上之选。

      ④，我日里梦里，昼夜忧思，为能当一个纸上谈兵的名角儿已操碎了心，可如今，前途依然不够明朗，白发纷生。足下若有高见，不妨献来咱用，以便沆瀣一气，共图大业，何如？

转眼间，快过年了。《东京梦华录》里载：东京<开封>的除夕夜，市井街坊，叫卖之声不绝。想想，那时的底层百姓，为了生计比现代人还拚，尤其那做小生意的，简直不要命了，都大年关的，还不舍得歇息一下。若遇着雪夜，地湿路滑，货郎们担挑儿就不好走了；若遇着北风刺骨，衣再单薄，那就遭罪了；若生意不咋滴，吆喝半夜又挣不到钱，那他们一家老小儿又该怎么过个囫囵年哟！

《清嘉录》里提到吴地老风俗：拜年不登门，投刺互致意。读此句，感觉整个景况还算不错，诗情画意都有了。江南文明富庶之地，读书人多，仕宦门第也多，搞个文明交流代替实迹拜访也是滿高雅之举的，犹如当代的微信视频，极超前的么，愰惚间，多了些穿越之感。

只是投刺互致意中的投刺二字，若没半点古文资质打底儿的话，很容易闹出笑话、非生起歧意来不可。不识文墨的先民，肯定会有这么个小联想：致意么，本是好事儿，可都彼此投起刺儿来了，乱纷纷地打起仗来了，成何体统？是友好相待的气氛么？既然不友好，还怎能把大好之年共同过好呢？

《帝京岁时记》里写：岁暮，沐浴理发，以祈新年之福。看来，好传统都是先前民间就有了的。

《燕京岁时记》载北京的除夕夜：街市商铺俱关闭，行人稀少。古人还很懂得惜体和休养生息的，干了一大长年了，知早点静息，晓得好好安心过年、集中精力犒劳犒劳自己，或与亲人一起过个团圆年，过个祥和的节日。这初发点挺不错的么。就凭这一点，已比当下人聪慧得多了，也比当下人过得通透极了。俗话说，人活世上，无论富贵贫贱都干吃干吃，光干不休歇，不知调养，宁愿累死驴不愿磨闲着，昼夜干死干活无喘息之期，过于劳苦，又无甚美好的盼头，那还干个P呀？

《随园食单》里记：物味取鲜，全在起锅时。现代的人，仗着腰粗款多，恨不得一甩手，就把超市和农贸市场上的食材全都买了弄家里去，堆积如山也不嫌多，更不知足。如此大包大揽，短期里又吃不退，放得久了，哪还能有个鲜味儿出哟？

当然，也有一些儿好图清闲的家人，时常是买少量的东西提回家的，图个轻巧，歪打正着，就过上了鲜吃鲜买的生活。诚如是，不能不说，也是她们的懒所赋予了后一种人的造化了。

不管怎样，世人一百，形形色色，各有各的过法，不可刀切划一，只要称意就好。

借此时刻，诚祝天下万民渡了除夕，都迎来吉祥，快快乐乐顺过大年初一！

      2月15凌晨3点于苏州玉出昆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