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孤独四:想把故事讲完
这个秋日的清晨,微凉,有光。一群嘻嘻哈哈的年轻人奔赴前程,一个孤孤单单的小女子在街边哭泣,我在想,也许,当初,我跑得还不如她快追得不如她远哭得比她难看。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仿若隔世,久到后来每次想起,我都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唯有心口,实实在在地疼着。
那一天,他来我的城市看我,事先并不知道,下午,老旧的办公楼里,老旧的电脑边,无所事事的我正滴滴答答地敲着一个字一个字凑成文件,他突然走了进来,喊了我一声。
他羞涩地笑了,我鼻子酸了。我低着头随他离开,从走廊最里边的办公室一路穿行,整个楼层轰动了,女人占了80%以上的办公楼里,每个办公室门口都堵着一两个不怎么会掩饰的大大小小的阿姨,她们的眼睛里都在重复着那么一句话:有个男的来找新来的打字员,就是那个某某的女儿,啊呦,外地人哦……
开着小摩托车载着他,在这个十八线的小城里漫无目的地穿行,去了哪?我忘了。那天我穿了姐姐的绿色毛衣,新的,宽宽的,短短的,新做的头发,刚刚开始流行的拉直长发,披肩。这是跟他说了分手后的第三个月,体重已经从120斤掉到90斤,上班第三个月,瘦骨嶙峋,无所适从,风吹能倒。
晚上,送他在临近我家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我们拥抱我们kiss他的手一次次往我的衣服下面探索,轻轻地嘲笑着我的纯棉内裤和小背心是我妈给我买的乖乖牌,我幻想着我的新婚之夜,我一定要穿一套又一套黑的红的色咪咪的蕾丝内衣。我们躺在双人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我说我害怕,他说如果我惶恐他只会比我更惶恐。于是,拍拖一整年,见面三次,这是最亲密的接触。后来我想,这到底是他保护我尊重我呢,还是不想给自己带来压力或者麻烦?
晚十一点,我回家了。这是父母给我定下的每天最迟的回家时间。他问我,真的不留下来?我说,我不敢。他说,我保证不碰你。我说,我可不敢保证不碰你。
第二天是周六,不敢告诉家人他来看我,找了个借口去酒店找他。拥抱,kiss。我从不掩饰自己贪恋他的怀抱。定下了十二点退房的闹钟,定下了下午六点的回程车票,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抱着他,一直抱着他,一刻也不想松手,一直哭。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说,别分手了好不好?
我说,你一定要争气,我要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他用力抱紧了我。
我说,我希望这么一闭眼一睁眼,一辈子就过去了。
他用力抱紧了我。
我还想说什么,我的手机闹钟响了,房间的电话响起,是酒店来通知退房时间到了,他去接电话,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我随手拿起,那是我第一次拿起他的手机。就在那一刻,他瞬间扔掉房间的电话听筒,一把抢回了他的手机。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很阴暗了,正如他一再说我的,活得太真了,一点掩饰都没有,这样的人容易死。
他看了看我僵住的表情,吞了下口水,又看了一眼手机,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好看的呀,给你听听这个吧。
有没有人能猜到,他给我听了存在他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能猜到,他给我听了存在他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有没有人能猜到,他给我听了存在他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不等下回分解了,我想努力把故事讲完。
这个我刚刚抱了又抱舍不得放手的男人,在一把抢回手机后,为了掩饰他的紧张,给我听了他前同居女友的电话录音。
是的,前女友的声音,又甜又嗲。
他说他一直舍不得删。
他说这又没什么。
他说他有时候晚上没事就拿出来听一听。
他说那会他的朋友们听了也问他哪里找来这么又甜又嗲的女友。
他说,来,要不你也说一句什么,我帮你录起来。
我又蠢又傻又嘴笨,我知道我快要哭了,虽然我一直在哭,但这回哭的不一样了,我知道有些什么东西碎了一地我再也捡不起来了。
我推开了他拿手机的手,我推开了他,我说,走吧,去退房了。
在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室里呆了好久,他说,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告辞吧,
我说,好。
他说,我们去吃面吧。
我说,好。
他说,我以后再来看你吧。
我说,好。
最后的最后,他说,我走了啊。
我说,好。
车启动的一瞬间,心里有根线断了,嘣的一声,咔嘣脆,像绷紧的橡皮筋断了,弹了一下又一下,又响又痛,实实在在的痛感。他站在客车的最后一排看着我,我踉踉跄跄不由自主地跟着车跑了起来,眼泪糊住了视线,鼻涕糊住了嘴巴,周围踩三轮车载客的车夫们起哄了,哎呦,跑呀!
跑呀跑呀,跑不过车快,人就是这么现实,不是吗?跑累了自然就不跑了。
他把脸贴在客车后排的玻璃上,用手轻轻拍着玻璃窗说,回去,回去。我看到他也哭了,真的。最后的最后,我也没有喊出他的名字。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这辈子的最后一次。有些东西离我越来越远,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