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
2025-12-09 本文已影响0人
潇落雨
我们如此精于计量
比如用一炷香的燃尽计算别离
用三场秋雨的长度计算遗忘
但那个收集沙漏的人
整日在阁楼擦拭玻璃的孤岛
他收集所有方向的流徙
我见过他苍白的陈列室:
有的沙很金,正缓缓描绘王冠的消散
有的沙很蓝,模仿着未抵达的海
更多的沙是哑光的灰
像所有未曾说出的言语
沉入瓶腹时掀起的微型雪崩
有时我怀疑自己也是
某种尚未成型的容器——
被塞满秒针的碎羽、月光的矿渣
以及每次欲言又止时
喉间滚动的、未曾打磨的石英
我在等那个收集者到来
撬开我透明的肋骨
辨认我体内囤积的
究竟是哪一年的季风
直到某夜大梦
见所有沙漏同时翻转
金砂向上游成彗尾
蓝沙逆涌为初生的川
而灰烬重新拼出嘴唇的形状
在无声的复诵中
阁楼开始降落
缓慢如一片认命的羽毛
晨起时露水正亮
我的掌纹里
突然多出几条新辟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