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事碎片：蛇羹
响午的天气极其闷热，车外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山，我抽完最后一口烟，按下车窗扔掉烟头，滚烫的空气就冒了进来，我赶紧缩回手，闭了窗。
车开在一条颠簸的山路上，非常的晃。我跟王雷正准备去往他乡下姑姑开的一家蛇店，据说他姑姑做出来的蛇羹堪称人间绝味，很多富豪都慕名排队前去尝试。
王雷坐在副驾驶上不停打哈欠，说我这次能尝到他姑姑的手艺，可是沾了他的光了，平常很多富豪花大钱都没法吃上，毕竟他姑姑都是随缘决定当天店铺要不要开门的。
我笑了笑，说道：“谁知道你姑姑是不是在玩饥饿营销呢。”
“唉，她老人家哪懂这些。”
王雷继续打哈欠，他把皮鞋脱掉，双脚抬放在前挡风玻璃上。我感觉我要被他这哈欠传染了，一股困意袭来，便继续点上烟，把烟灰弹进他的皮鞋里。
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爱上吃野味的，而且对蛇情有独钟，水蛇粥、蛇肉串、三鲜蛇丝、红烧蛇尾等等各种花样在大街小巷里吃了个遍，只是后来总归是吃腻了，觉得这些蛇店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大同小异，勾不起我味蕾半分兴趣。
而王雷她姑姑的做蛇的一流厨艺我早有耳闻，所以一直想约他带我去尝尝，好像去年就开始问了吧，时至今日，过了差不多一年才约上他姑姑的档期。
我按照导航继续一直开了三个来小时，整个人都十分困顿了，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那是一座农家小院，规规整整的几座平房，外面是红砖垒起来的围墙，院门口搁着块快要烂掉的木招牌，白色油漆写着“阿兰蛇店”四个大字。
我眯眼望了望，道：“我靠，老王你姑姑的店是不是倒闭了，手艺太差被投诉了吧。”
王雷伸了个懒腰，穿上皮鞋，又脱开抖了抖鞋子，倒掉里头的烟灰，他一边推开车门一边说道：“你管她倒不倒闭呢，反正我姑姑的做的蛇，吃过绝对停不来。”
我跟着王雷进去院子，他吆喝了一声二姑，院子的灯就亮了，里面出来一位腰有些佝偻的老女人，身形枯瘦，白发很多，看样子应该有六十多了，这把年纪也难怪要把店给关了。
二姑抬头看了我们一会，就一边招手一边笑呵呵走来。
“雷子，你终于来了，又变帅了。”这二姑非常的热情。
她摸了摸我的脸，旁边的王雷就冲她耳边大声道：“二姑，我才是王雷啊，这是我同事，彭于晏。”
二姑一愣，转头看着王雷，点点头：“哦哦，我说呢，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看，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做蛇羹。”
我们进去屋里头，里面非常简陋，只有一张方形的木桌跟几张木凳子，桌上摆着一个木塞热水壶，而墙上贴了几张那种雷公蛇神之类的画像。
乡下屋子的布置大抵都是这样，我坐了一会便去到厨房，准备看二姑下厨做蛇羹。
厨房用的还是那种烧火的大灶头，旁边堆放着几个蛇笼，里面关的好像是王锦蛇。二姑正在洗锅，我赶忙上去帮忙，她就点头笑呵道：“彭于晏是吧，你这孩子好，又帅又有礼貌。”
我抬手捋了捋头发，笑道：“哪里，哪里。”
二姑打开笼子，用铁夹子把蛇夹出来，接着熟练地捏住蛇头，开始宰蛇、去掉内脏、清洗、剁块.....
这时王雷也过来帮忙烧火，二姑把蛇块爆油，然后全部倒入旁边的汤锅中，这整个烹饪的过程貌似跟我以前吃的店做法没啥区别。
汤煲瓦盖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香味就散出来了，我蹲在一旁，开始感到无比饥饿。
蛇羹一直熬了大概一个来小时才好，二姑拿来毛巾地揭开瓦盖，盛了几碗出来，非常清香诱人。
这汤羹里面放了高汤跟熟猪油，再加上胡椒粉跟水淀粉，色泽晶莹，浓而不稠，入口滑腻，味鲜开胃。
而且蛇的肉质跟我之前所吃的很不相同，肉质鲜嫩，熬了这么久，口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松垮。这一点我感到神奇，便询问二姑这个蛇肉她是如何能熬的这么恰到火候的。
二姑呵呵地笑着介绍：“其实做法还是跟我们平常做法没多大区别，主要是蛇要选好，做什么东西，原食材的好坏肯定是最重要的。”
我啧了一声：“您这蛇有什么不同？是野生的？”
王雷这时吃得霍霍声，一碗碗地往嘴里倒，说：“你看这深山的，肯定是野生的了，肉质当然好。”
二姑摆手，说：“也不是，野生杂食的蛇不一定好，主要是我这些蛇不是在山里抓的，也不是在贩子里买的，是我自己养育起来的，你只有自己养，控制这些蛇的入食，才能养出你自己想要的蛇，我养了这么多年，喂多少，喂什么，蛇才才能肉质好，我就有我自己的一套了。”
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她这蛇羹做的好，主要秘诀不在烹饪上，而在于如何把蛇养好。原本我还想说看能不能把她蛇羹的秘方给偷了，自己回家来煮，看来怕是没什么用了，毕竟我也不能在家养一笼蛇吧。
我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又再吃了三大碗，直到实在撑不下去了，这才放下碗，打着响嗝去厅堂休息。
这乡下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我跟王雷就出到院子里玩手机抽烟，他把烟灰弹到我的鞋子上，说道：“我以前都不知道二姑自己什么时候养蛇了。”
我把烟灰弹到他的鞋缝里，说这很正常，你这没良心的，估计好几年都没联系过你二姑了吧。
王雷就道：“彭于晏，你过分了啊，主要是你看，周围也没啥玩意给她养蛇啊，都没见到什么笼子之类的。”
“也有可能是放养吧，老一辈的人，总有些神奇的技艺。”
“我靠，你别吓我，别睡到半夜，被窝里探出条蛇来。”
我笑了一下，继续跟他扯了一下嘴皮子，但后边蚊子太多，便直接回了客房，王雷住东边，我住西边，都是她二姑提前准备好的，被子还是洗了一遍晒好的。
不得不说，她老人家还是非常好的，明天离开时得多塞点费用给她。
我回到客房坐了没一会就困倦了，可能是今天开了太久的车，便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但一直睡到半夜时，被一股尿意给憋醒了。
此时窗外月亮很清朗，我刚准备起身，就听到外面嘎吱一下的开门声，因为大山里十分寂静，这木门声显得异常的响。
我以为是王雷起来上厕所，便推开了一点窗，打算用烟头去扔他，可我却发现是厅堂的木门被推开了，那位二姑趴着身子，像蛇一样从里屋爬出到院子中心。
我头皮发麻，完全怔住了，从窗户的缝里死死盯着二姑。
在月光下，二姑像蛇一样扭动身子继续往前爬了几下，紧接着顿住了身子，头低了下去，嘴巴逐渐咧开，一直裂开到耳朵根部，吐出了白色的蛋，混着黏液，她的嘴巴里足足吐出了十几颗蛋。
我吃了这么多年蛇，一眼就看出应该就是蛇蛋。我忽然一下明白了她那句自己养育蛇的含义。
这时她的腰拱起来了，继续吐着蛇蛋，我的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准备发信息给王雷。
可那二姑缓缓扭回头看向了我，她的眼珠子是竖瞳，咧嘴一笑，扭动身子朝我爬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