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

梅胖子进了佛殿，看见不忆那老胖子背对佛像，面朝大门，不住的捻动念珠，看似在为书生祈福。梅胖子脸上便是一肃，佛门中有金刚以驱外道，这老胖子在五老中最为刚正，据说当年遭了极刑，是哪种，梅胖子不愿多说。老胖子往面前的蒲团一指，梅胖子赶紧盘膝坐下，老胖子张开了嘴，只见舌头只剩半截。老胖子笑道：“当年先帝说就你嘴臭牙硬，去你半截舌头，以后可以少说两句，免得麻烦，我花了三十年，才能如常人一般开口说话，这三十年常思己过，每日念经，终于平顺许多，你与我有缘，便叨叨两句。”

梅胖子赶紧微微倾身，因为老胖子说话沙哑难明，必须侧耳倾听，老胖子说道：“这三十年，我悟来悟去，是先帝错了吗？是同侪错了吗？是这悠悠之口错了吗？还是我错了吗？”梅胖子眼睛一眨不眨，就等着臭石头开口道歉了，多精彩呀，三十年苦修，顽石开口，金石为开，这是多么宝贵的经验呀。老胖子说：“都没错。”梅胖子挠挠耳朵，是要时也运也命也了吗？那不还是个俗人吗？老胖子说：“人生做事，有道有术，我只重道义，不重权术，终究不敌同侪，我明白只靠道义是做不好事的，所以先帝爱护我，怕我丢了性命，去了我半截舌头。”

梅胖子说到：“那何为术？，是权术，是奇术，还是方术？”老胖子摇了摇头，说道：“就是和人相处的方法，人是因人成事，没有人能独自如建木一般独撑南天，也没有如神铁一般，独镇沧浪。在朝中想要成事，无友无朋是不行的，就靠我们小猫小狗两三只，权争来时，便是最先被处理的，就像擂台上混战，都是弱小的先被打趴下，哪有强者上来便决生死的，先帝便是裁决人，看着我们打生打死，最强者便可为首。我当年只读了几年书，便觉得人世皆是大道理，人人便如圣人所言一般，可惜圣人也没一展抱负啊。”

梅胖子笑道：“庙堂如江湖，皆是一般道理，老胖子没啥高见就说这次要怎么办吧。”不忆笑了笑，说：“我三十年冥思苦想，不如你个小胖子，我就实话说了，此行与庙堂事无关，不会有朱紫之人麻烦你，是当年一幢风流韵事，当年有楼名天香，上有一才女换名画眉，此女琴棋书画具绝，但来历成谜，我等经常前去吟诗作对，可惜此女卖艺不卖身，我们都想成为入幕之宾，便纷纷献词献曲，献诗献画，我们不说是一时之选，也是各有所长，一日阁楼失火，画眉便不知所踪了，同时那几大箱子书画也消失不见了，时隔三十多年又现世了，不过是临摹拼接的，所以希望你往江南一行，以了我们五个老家伙的一个梦，看看那小妮子到底花落谁家了。”

梅胖子笑笑，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呢？为一女子，三十几年不见其下落，便要我往江南道一行？你要二十多岁毛头小伙子，我信得三分，你今年都六十多岁了，都该抱曾孙的年纪了，想起年少时一才女，真是贻笑大方。再说当年一事后，窝在一个小山村里这么久，就为一个女子，便要打出南山五子的名号，是，你们一把老骨头了，可还有家族亲眷在世，人家还要出人头地吧。但是那是五子的事情，我就一臭扎针的，量他们也不会为难我这个小人物，再说这么大岁数，还没到过繁华之地，看看那阁楼气派，也是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