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春天带点盐

每一株绿植的背后，都有一双眼在凝视

盐在血管里旅行。

春天以为它只懂绽放，不知道脉动也需要节奏。盐知道。它走在血液里，像个老会计，算着心跳的账：多了，是高血压的悬崖；少了，是低血压的眩晕。它在最该温柔的季节里，做着最不讲情面的事——维持那条窄窄的生路。

这也是盐。

汗从额上滚下来，落在刚翻开的土里，太阳收走了水分，留下一圈白边。每一株夏天要疯长的庄稼，都得先穿过这圈白边。春天不懂，春天只会说绿，但土地知道：没有那道白边的绿，软得像谎话。

这也是盐。

肉放在案板上，春天围着它发愁，它看见腐烂正从边缘爬上来。盐来了，不说什么，把自己揉进纤维里。水份被逼出去，时间被挡在外面。几个月后，肉还在，颜色深了，味道重了，切开时，能看见去年春天的光——被盐腌过之后，反而不会坏了。

这也是盐。

伤口浸在盐水里，春天转过头去，不忍看。但清洗必须疼。盐不管忍不忍，它要在这里负责一下。疼过了，伤口才敢收口。那些喊出声的疼，最后都长成了疤，比原来的皮肉还硬。

这也是盐。

春风走过盐田，脚步慢了。它吸进太多干燥的咸，吹到脸上时，就不仅仅是暖，还有点重，有点让人想低下头。

盐没变过。是我们有时候需要它锋利，有时候需要它温柔，有时候需要它什么都不做，只是让春天不至于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