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炉香》——沉香燃尽，故事未完

燃一炉沉香屑，絮叨往事

“她们是不得已的，我是自愿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脸蛋在烟卷忽明忽暗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

沉香屑快烧完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香味。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可，她在哭什么？

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你这一炉香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我一直觉得，将两种完全不搭调的东西放在一起，给人感觉上的冲击，是张爱玲的惯用手法。

沉香装在霉绿斑斓的香炉里，总觉别扭。就像一个正当年华的姑娘，选择一个老头度过余生。

即使老头家缠万贯，也终究是不相配的。这则故事还未开始诉说，就已留下悲凉的基调。

葛薇龙的一生，似乎从踏进这座华丽的宅子才开始，也因这座华丽的住宅而结束。

她是上海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看见华丽的住宅她感到生疏；对下人的含沙射影无动于衷；面对姑母的忽视与责难忍气吞声，只为给自己谋一立身之处。

这大概就是她的普通之处。

她放低姿态哀求，也因去的时间刚刚好。所以，她得以留在上海，让这则故事继续说下去。

睇睇因忤逆了梁太太，与她看中的人私会，并逐渐脱离她的控制，而被扫地出门。此刻的梁太太急需要一个单纯、无害的姑娘，替她勾搭小鲜肉。

梁太太自知已人老珠黄，再无引诱人的资本。只是在上流社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她，并不安分，也不甘寂寞。

她懂得驭人之术，只要进入她的地盘，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难以逃脱。

葛薇龙的出现恰到好处。这个正值青春的姑娘，因有求与她而主动放低姿态。她在一番客套之后，开始细细打量。

作者写到：

她对于银钱交易，一向是仔细的，这次打算在侄女儿身上大破悭囊，自己还拿不定主意。不知这小妮子是否有出息，值不值得“投资，’这笔学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在钱还没有过手，不妨趁今晚请客的机会，叫这孩子换件衣裳出来见见客。俗语道：真金不怕火烧。”自然立见分晓

此刻，亲情在作者的笔下太过凉薄，让我由衷地替葛薇龙感到不值。只是命运早已替她选好方向，牵引着她朝既定的方向走去，无法挣脱。

葛薇龙无疑是通过考验，在梁太太的指导下，斡旋于不同男人之间，做她的鱼饵。

她也开始贪恋这份奢侈，这个当初说“行得正，立得正”的女孩，渐渐走偏了。

只是，她的改变真的是在入大宅子之后吗?

在哀求梁太太并得到同意后，她离开父母，在陈妈的陪同下，带着行李第二次来到大宅子时，改变就已开始。

陈妈是她家的佣人，彼此同处好几年，相安无事。她却在陈妈听见狗叫着了慌时，将其与只有一面之缘，对她并不友好的睇睇与睨儿相比，竟心生厌恶。

作者写道：

葛薇龙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并不认识她，从来没有用客观的眼光看过她一眼----原来自己家里做熟了的佣人是这样的上不得台盘。

她早在第一次进入这里时，就被迷了眼、乱了神。继而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她为什么会爱上乔琪乔，并为这个男子葬送自己的后半生？

她是在什么时候察觉自己爱上他的呢？是在梁太太想借她摆脱司徒协的时候吧。那一刻她是愤怒、不安的，她第一次想到了反抗与逃脱。

乔琪乔是梁太太唯一没有“钓”到的男子，她想，征服他是否就意味着自己比姑母强一点？

只是，这个男子从未将心思停留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对她也不过是一时好奇。

故事的戏剧之处往往在于，读者觉得显而易见的事，在剧中人物看来并不明显，她们朝着令读者困惑的方向奋力向前。

葛薇龙在几番挣扎之后，依旧选择妥协，并让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她跟着梁太太的步伐，却偏离了既定轨道，走得艰难。

一句“我爱你，关你什么事”是对这段感情的宣誓。白流苏的爱情掺杂太多的无奈与纠缠，而她的爱情完全源于她的选择，真的怪不得别人。

有太多人选择不利于自己的人和事，演绎一场又一场让人揪心的故事。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一句“因为爱，与你们无关”就足以让我们闭嘴。

这段香港的故事完了，又怎知不会再有澳门的故事、大陆的故事、美国的故事发生呢？

沉香燃尽，可故事未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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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弥漫的香气，夹杂着苦涩味。她在哭自己永远不会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的了。

部分读书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