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日记2019 9 5喜欢而又尊重，梁羽生小说胜于金庸的阅读体

晨间日记2019 9 5喜欢而又尊重，梁羽生小说胜于金庸的阅读体验——贾行家得到武侠课笔记之十八说金庸：韦小宝为什么让人又爱又恨？

说到韦小宝，我对这个人物的心情比较复杂，谈不上喜欢，可是在碰到一些复杂情况，或者是事务繁琐，也就是每一件其实都不难，但是侧重点不同，这时候会参考韦小宝的做法。

他最大的能耐就是在复杂的泥潭中生存下来。碰到的事情说难也不难，但用一根筋到底的思维肯定死定了，这时候需要变换角度去思考。

另外他胡说八道，看上去还有几分道理的功力，以及整合资源去搞垮另一个敌对势力，看起来蛮爽的，可以用来调节情绪。

韦小宝可以说是金庸笔下的一个精粹，我觉得金庸最擅长的就是写小人物的闪光点，一些小人物被刻画得让人难忘，这跟他的文学敏感性，以及是企业家有关。

他从小就爱文字类的活动，自己办过报刊，长大了虽然在其他艺术领域也有涉猎，比如编剧，他还学会跳芭蕾舞。

这种涉猎性在他的创作中也得到充分的表现，比如这几天我写的逍芙恋调研报告中，就提到一点，这一点还是一开始没发现，写着写着自己觉察到的。

那就是如果纪晓芙不惹事，那么杨逍就是全责，第一时间被真事隐去，纪晓芙的态度成为了事态定性的关键，可是她的态度是帮杨逍洗脱罪名，帮他洗白了。所以杨逍这个人物历来就是争议性和魅力感都具备的，逍芙恋一直就是戏点的由来。

纪晓芙的态度成为关键，却在帮她口中说出，让别人定义为强奸犯的杨逍洗白。

这种手笔，让我马上想起了《东方快车谋杀案》里大侦探波洛，他在听完十三个人的口供时，用灰色地带的思维觉察到怎么这是一个链条：是一个人的口供无形中帮另一个洗脱罪名，制造不在场的证明，结合起来就是十三个人怕是一伙的，于是为他推导出是十三个人一人一刀杀了罪犯的真相铺垫了基础。

看看纪晓芙的态度，和这个是不是如出一辙？

这固然和金庸的涉猎有关，会无意间引入，而发现这一点的，也是共通的文字敏感性。

文字敏感性和企业家特质之一有相似且共通之处，那就是都是以小见大，从小处入手。

董明珠也说过她管的不是大事，而是小事。

金庸创业之初哪有那么多资源，肯定是掰细了揉碎了，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同时还要发现下属的长处和闪光点，这一段经历被他融入到武侠创作中，所以小人物特别出彩。

其实没有小人物作为基础和土壤，又何以养成以及显示大人物呢？

韦小宝就是金庸历来注重的小人物出彩的典范，他是直接由小人物唱上了主角，而且到最后一直还是小人物本色，这是一个创举。

只是韦小宝虽然可以派用场，可在我心里并不怎么拿他当一回事，甚至无法太尊重他，相形之下，虽然郭靖，乔峰结局不怎么好，可读者会对他们产生尊重。也就是说，韦小宝得身前之名，他会欺上不瞒下，读者也会对他当面一套 背后一套。而郭靖，乔峰他们是得身前身后名，无论结局如何，对他们尊重依旧，这是韦小宝比不上的。

其实金庸笔下的人物很接地气，可是文化程度都不高，充其量也就是草莽英雄，民族企业家而已，没有诗礼传家，福延世代的气质。

这也是我喜欢梁羽生小说的原因，贫而不谄，富而知礼，发财立品，以财养德。也许不如金庸古龙笔下热血沸腾，戏剧感十足，他笔下的人物很少有戏精的表现，更多还是一份质朴的真诚。

所以对梁羽生笔下的人物，我会有一种既喜欢又尊敬的感觉，这是金庸古龙比不上的，也就是说，金庸古龙笔下的人物是玩伴，可以开心的玩耍，而梁羽生笔下的人物适合成为家人。

曾经有一阵子我很不喜欢《鹿鼎记》，后来就明白了，看过梁羽生小说，尤其是爱情描写的，不可能降维接受韦小宝之流，一个是高端典雅的品茗，一个连牛饮都不如。

印象最深的就是唐经天冰宫求婚冰川天女一场戏，唐经天文武双全，一表人才，那才是门当户对，王子公主的天作之合，而且从一开始两人就有心灵的契合，这是共同爱好决定的。

在两人比武前，唐经天为冰川天女以及其侍女都做了嵌名对联，其中冰川天女那一幅是“冰川映月嫦娥下，天女飞花骚客来。”那是动静有之，活灵活现的一幅画，而且赞誉之情，现于言表，却端凝大方，不偏不倚。

别说是毫无轻浮之态，那是琴剑书香之气扑面而来，清贵雅态，跃然纸上。

如果说他只对冰川天女一人赋句，未免目的性太强，容易遭人诟病。接着他又为冰宫三名侍女赋联，显得平等心，而且句子的水平是一对比一对更高，小时候看到这种句子，会忍不住找笔记本，还要是漂亮的，去一字一句地写下来，非但不累，还有一种清雅宁静的乐趣，无形中就被熏陶了审美观赏能力。

别小看艺术鉴赏力，听过严伯钧老师的西方艺术课的都知道，音乐和数学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很多音乐家都有数学造诣，作曲的规律也暗合数学。

同理，艺术鉴赏力和一眼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是共通的，因为那就是从心出发，直接看心的，要是没体验过相应的感知，没到一定的层次，装也装不出来，确切地说是无从装起。

那么先看看唐经天的联句，一个侍女叫月仙，她的嵌名对是：月色无痕，绿窗朱户年年绕； 仙姝有恨，碧海青天夜夜心！

上联由景入物，由物入情；下联由人入情，由情对物。然后产生共情，联句结束就是一个情感的高潮，都可以拍一部微电影了。

第二个侍女叫慧卿：慧质胜幽兰，摇曳空山，明月有情徒怅惘； 卿云灿银海，飘浮天际，瑶池无路漫低回！

慧卿与月仙不同，月仙二字一虚一实，慧卿则全是虚词，不过虚有虚的用法，只要沾上了实物，发挥得好的话，会显得特别美的。

最后一个是冰川天女的贴身侍女幽萍，听过传统说书的都知道，这种小姐身边大丫鬟，等于是站着的小姐，她的意见对小姐的决定是起决定性作用的，等于是董事会核心成员的角色。

她的联句是： 幽谷荒山，月色洗清颜色； 萍梗莲叶，雨声滴碎荷声。

这幅联句艺术水平更高，要说月仙只是颜色丰富，绿窗朱户，碧海青天，那么幽萍就是连声音都听得到，雨滴碎荷，天籁之声，还隐隐透出清新的气味。那是古风专用MV的情景了。

而且看看顺序，月仙是一实一虚，慧卿是两个都是虚词，幽萍则是一虚一实，联合起来看，不难发现那是唐经天与冰川天女从眼前的实景开始，彼此入虚，那是谈上感情的象征，到了两个虚词的境界，那是比翼双飞，两心相许，这个过程只能意会，难描难画，而两个虚词的表达恰如其分。到最后是尘埃落地，一虚一实那是中国人最喜欢的，也是特有的表达，也是名份已定的归宿。

这篇联句并非为炫才，而是有象征意义的表达手法，这种心思和才华，在今日看来，实属稀缺。

最近我在写逍芙恋的报告，其中镜头语言里也用到了象征手法，今天我一时兴起，用梁羽生的思路去改动原有新版逍芙恋的镜头表达，纯属玩心而已。

有一个镜头是一直被网友裁剪的，是灭绝师太用拂尘扫了一个酒坛过去，杨逍用剑去挑酒坛，那把剑是人家纪晓芙的，连人带剑被他拿下，他倒老实不客气，你我不分了，她的也就是他的。

他挑起酒坛时，有一个慢动作，而且挑的动作到了最后，远镜头看上去像是在勾，这是镜头语言的细腻表达。

不管是挑还是勾，或是连挑带勾，酒坛的方向和力度都发生了改变，接着杨逍用剑锋来了一个迎风斩，还是向上斜望45度角，轻轻一击，远看就跟日常拿苍蝇拍拍苍蝇一样，酒坛碎裂，银泉四迸。

而且杨逍的衣服很有垂感，巍然不动，纪晓芙的衣服下摆飘起，远镜头看上去两人就是一体的，这是象征性手法的表达，单以镜头表达来论是值得喝彩的，所以我被这个画面带动了灵感。

只是纪晓芙穿的是峨眉制服，一开始是不飘的，她有丝绦固定的，可是编导团队恶搞。

在杨逍与灭绝打斗中，一会儿灭绝师太把纪晓芙的丝绦扯断，她的衣服就飘起来了，接着在华丽的酒楼上跳来跳去，纪晓芙飘动的外衣浮在空中，她就只有衣服的下摆才能在接下来的镜头里飘起了。

这是恶趣味使然，对纪晓芙有价值的表现不尊重，这算什么？尽管暗示性很强，可流于低俗，应该二三流网文似的操作。

如果换了梁羽生的思路，还是安排杨逍把纪晓芙拿下，那些大幅度的夸张动作保留，可是一旦拿下，杨逍的态度就不可以逞强，而是要转变为温柔。

他逞强也就是为了在心上人面前显示自己，可现在纪晓芙已经在她手里了，让她多受惊吓，他会舍得？

所以现在镜头里有一个已经拿下了，可是杨逍还拿剑威逼纪晓芙，狠三狠死的样子，感觉在破坏整体的和谐性。

所以我会设计为拿下后，杨逍的眼神变柔，然后虽被拿下，纪晓芙还是处在两股力量交替之中，她是不甘就擒，可杨逍的武功远高于她，那是扛不过的，这时她出现了短暂的需要适应和平衡的反应。这也正常，季节交替时，大自然就这么干的。

具体表现为纪晓芙虽然被杨逍扣住，可身形不稳，脚一颤，人往前跌。这时杨逍点了她的穴道。

原来的镜头里杨逍点她穴道就是为了控制她，而且也没见纪晓芙怎么反抗，也抗不过，既然如此点穴的用意就显得恶俗中透着恶劣了，就是为了控制人家已经没有抵抗能力的小姑娘，逼人就犯的心意昭然若揭。还有就是要显示自己。

而我的设计是，杨逍点穴是为了帮助纪晓芙平衡，本来身体往前冲跌，被他一点穴，人马上向后仰，杨逍再往下一拉，人就站稳了。

因为原来的镜头分开看不觉得什么，合起来就感觉杨逍的动作非常花哨的，所以我也设计了这么一个花哨的动作。

这样一来，动机和心意完全变了，看得出来杨逍的心是在纪晓芙身上，点穴是为了让她站稳平衡，尽管在他手里平稳，也代表着进一步巩固胜利果实。

这也就是我觉得编剧不会干坏事的原因，因为坏事就该这么干的，坏中要有起码三分好，而且越是干坏事，就越要突出好意来，这样有助于提升神魂颠倒指数，属于把水搅浑了，叫指责的人头晕，不知道该从哪里骂人。

另外纪晓芙的衣物也不用满天飞那么恶俗，可以设置为纪晓芙夹在两个绝顶高手的巅峰之战中，她承受不住。

那么超速度的高来高去，会产生晕机反应的，她胸闷气短，目眩乏力，本来被点了穴，就气血不通。其实纪晓芙之死就是在虎兕相逢，两种极端力量下做的牺牲品，这一点应该表达出来。

看到她吃不消了，杨逍就不往高处窜，可是才落地，灭绝就攻过来。

我感觉现在镜头里灭绝的拂尘功夫没有做足，如果按照梁羽生笔下蓬莱魔女柳清瑶的三十六路天罡拂法，拂尘张开，那是根根尖针。

所以镜头可以转换，拂尘张开，马上切换成利刃森然。

纪晓芙气血不足，一看到这种场面，本能地骇怕，下意识地往里面一侧，这时候杨逍一只手就挡在她面前，远镜头看上去，一个往里闪，一个向外张，像极了太极图的模样，而且还有亲密的隐喻。

接着纪晓芙的长发飘起，向上卷着杨逍的手臂，倏而下垂，可是还有几根发丝粘缠，发丝飘漾时，一朵带着叶子的鲜花飘过来，五星级酒楼没鲜花怎么行，鲜花挂在纪晓芙的头发上，杨逍瞥眼看到了，又是邪魅一笑，随手一挥，鲜花离开了纪晓芙的头发，可是远镜头看上去，像是替她拨开秀发。

这样一来，灭绝的离开都有说法了，她事情那么多，可看到杨逍对爱徒并无恶意，料想他自重身份，不会为难一个弱小女弟子，那么放心离开。殊不知杨逍早就在动歪念头，色心大炽。

这也自然，事情繁多起来，是不容易想到情爱这种事，会自然地忽略。

我设计的镜头，自我感觉是自带酥感的，就是沿袭了梁羽生一贯给人的心弦一颤的感觉，他不是一见惊艳，也不是穷凶极恶地刷眼球，而是清淡有节制，所以有隽永的回味，很容易让人既喜欢又尊敬，会把他的作品和美好朴实等事物链接起来，这也是金庸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