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殇墨伤》连载48
第四十八章 始殇之伤
期末成绩出来后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着那满分的数学和九十多分的英语,我听到有同学说“她那么丑没想到还挺聪明的。”听到这句话我没有那么开心,但我也不难过。真的。因为至少在他们的眼里,终于有一个词汇可以代替我常听到的丑陋。
耿俊祥看着我的成绩甚是羡慕,他说,“我要是有你这成绩,我妈估计得乐疯了。”
我苦涩的笑笑。我想徐海琴要是看到我的成绩,应该会奖励我一碗红烧肉吧!班主任一改之前对我的横鼻子竖眼睛,终于正眼看着我说,“沈墨殇这次的作文写的不错,你们可以互相传阅一下。”
自从上次沈国强在学校闹事后,班主任看我的脸色就一直不好。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怎么想看到我。我也明白,也是会看眼色的人,所以我从不惹事,把自己的存在感几乎抹零。
毕竟憎屋及乌,我能理解。
但是班主任随后说的话,却像一根刺,将我原本用力包裹的外壳扎漏了气。
她说:“明天晚上7点开家长会,让大家回去通知家长一声,有特殊情况来不了的,给她打电话请假。”随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我补充了一句:“沈墨殇,听到了没?叫你家脑子清楚的来。”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沈国强脑子不清楚,不让来。但是我们家,好像没有脑子清楚的了。
班主任的话又一次把我拉进了深邃的渊道,大家又一次将目光向我投来。因为这句话,不只我听懂了,大家都听懂了。
我甚至听到有人在后面窃窃私语:“考那么高有什么用,还不是有一个疯爹。”
我低着头,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用理睬他们,他们是嫉妒。好像只有这样,只有这样逼迫自己相信这个事实,我才能够不显得那么可笑。
拿着成绩的我回到家,屋子里空落落的,沈国强的酒瓶子像沙滩上的贝壳。歪歪扭扭的倒在墙角。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尽了。我拉开脏兮兮的窗帘,看着阳台上最后一抹残阳。
租住的屋子是个二楼,视野一般,但是有个半平米左右的阳台,我很喜欢。阳台的后面因为常年没有人搭理而长满了野草。夏天的时候会疯长,伴着楼上扔下来的垃圾,腐臭味和苍蝇蚊子聚作一团。
如今是冬天,北方的冬天寸草不生,所以那野草般的花园也就枯黄一片,仿若一张不规则的地图,红白垃圾错落有致。
远处的高楼上灯火起起伏伏,颜色大同小异。看着那温暖的光圈一点点晕开,慢慢变大的样子,我竟觉得那像是星星一样,正如有首儿歌里唱的一样,一闪一闪亮晶晶。
天边的晚霞将整个夜幕笼罩,仿佛一个血盆大口一样张开。狭小的空间里我掐着手指,心口似有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沈国强应该还在上班,我没有告诉他开家长会的事,当然我也不会告诉他。准确的说我压根就没打算告诉他。
我断定班主任不会给他打电话。
那天坐在阳台上我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死亡。
是的,我并不惊讶自己会想到这个词汇。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动这样的念头。自从重新来到L城后的每一天里,我好像都生不如死。沈国强烫伤我脸还在医院辱骂徐海琴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认真动死的念头。从医院回来后趁着沈国强在屋里拜佛的时候,我曾在厨房拿着菜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一边比划,眼泪一边向下落。
我告诉自己如果我一刀下去,就可以彻底摆脱这地狱一般的生活,就再也不用这样猪狗不如的活着了。就在刀子快要碰到我手腕的时候,屋里酒瓶子的声音打断了我,沈国强被滑倒了。
我没有去扶他。但是那一声巨响却真真实实的把我从另一个世界中拉了回来。11岁多的我慌张的扔下手中的刀,竟发现自己的举动如此荒唐。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没有长大,还没去找徐海琴。
但其实我最不想承认的是——因为恐惧。
而如今坐在窗前的我想到死亡,却坚定自己不会去死。我只是好奇,好奇人死后究竟会去怎样一个世界,那里是否真的如书中写的那般,没有离别,没有苦痛,没有伤感,亦没有贫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如同被泼的墨一般,一点一点将远处的那抹残红吞噬。我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天空,我想着徐海琴,想着南洛程,想三里元的青石板还有那一排排的合欢树。
我想起汪国真的一首诗,他说:
“假如你不够快乐
也不要把眉头 深锁
人生本来短暂
为什么 还要栽培苦涩
打开尘封的门窗
让阳光雨露洒遍每个角落
走向生命的原野
让风儿熨平前额
博大可以稀释忧愁
深色能够覆盖浅色”
所以我好奇L城以外的世界,我想那里也许没有这里这么晦涩,会尚给人一个呼吸口喘气。就如那远方逐渐亮起的灯火,带着零星的温度。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首诗,脑海里努力回忆着徐海琴的样貌。幻想着所有的我可以想到的重逢的画面。
开门的声音,沈国强进屋的声音,还有按照惯例的磕头声。我看看角落里我那100分的数学卷子,它安详的躺在一堆杂物上,慵懒的伸着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