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能够阻隔我们去亲近贝多芬

 

预料中的一场紧接一场以贝多芬为主题的音乐会，因为疫情一场场搁置了。我们要么通过网络音乐会来纪念贝圣诞辰250年，要么通过聆听唱片来体会那些名团名家诠释的一曲又一曲贝多芬。只要有心，贝多芬就在时时处处，此话不假，可是，每一部古典音乐作品的现场音乐会，都有其独有的魅力，何况，贝多芬的作品又以意蕴深厚著称，所以，同样的贝多芬弦乐四重奏作品全集，上海四重奏组与维也纳爱乐四重奏组的现场就是不一样。同样演奏贝多芬作品第131号《升c小调弦乐四重奏》，上海四重奏组2012年的现场与2017年的现场，也有着不一样的听感。

因为执念贝多芬作品的现场效果，我早早地就买好了《因多扬演绎贝多芬》、《斯蒂芬·霍夫演绎贝多芬》等数场音乐会票子。然而，这些音乐会一一被取消了。

上海夏季音乐节期间举行的一场名为《远方的贝多芬》的音乐会，可能是2020年上海第一场贝多芬作品专场音乐会。吸取没能抢到上海交响乐团2019—2020年演出季最后4场音乐会票子的教训，这一回目的明确直奔《远方的贝多芬》，终于如愿以偿。

一票在握后，我开始寻找这一场音乐会题名《远方的贝多芬》的缘由。音乐会的曲目是：长笛与钢琴变奏曲《夏日最后的玫瑰》、长笛与钢琴变奏曲《苏格兰民歌》、《c小调第四弦乐四重奏》、爱尔兰民歌《战士的梦》以及选自作品第108号的6首苏格兰民歌。6首苏格兰民歌的曲名分别是《音乐，爱情与醇酒》、《日落》、《对此蹊跷的世界还能怎样》、《甜蜜的时光》、《忠实的庄尼》和《一起来啊，我的好伙伴》。

这是一张令我瞠目结舌的节目单。

虽然，贝多芬是我最早知道名字的德奥古典音乐作曲家，由于"扼住命运的咽喉"这句话深入人心，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贝多芬就等于《命运交响曲》和《欢乐颂》，以致很快移情别恋，喜欢起了巴赫、勃拉姆斯、马勒，等等。接触到贝多芬的弦乐四重奏全集和钢琴奏鸣曲全集后，感觉这些作品真让我自惭形秽：原来，贝多芬是宽阔的海洋，有时狂风巨浪，有时雨骤风疏，有时微风细雨，有时阳光和煦……越来越痴迷贝多芬的室内乐作品后，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贝多芬了，但《永远的贝多芬》又痛击了我。除了《c小调第四弦乐四重奏》外，其余作品我竟一概不知。

东海岸四重奏组演奏《c小调第四弦乐四重奏》

创作出《命运交响曲》和《欢乐颂》的贝多芬，居然还写过爱尔兰民歌和苏格兰民歌！

与贝多芬同时代的音乐出版商乔治·汤姆森希望将苏格兰和爱尔兰民歌搬上音乐舞台，便找到了当时风头很劲的贝多芬寻求合作的可能。1809年，正处在被法国作家罗曼·罗兰定义为"英雄时期"的贝多芬，出人意料地接受了乔治·汤姆森的委约，到1820年的11年间，这位伟大的作曲家在自己宏大叙事的作品目录里，嵌入了179首民歌。如果这179首民歌的作曲者不是贝多芬，也许那个人凭借这些作品就能跻身出色作曲家的行列，贝多芬的辉煌之作实在太多，这些民歌被他的乐迷长久地忽视了。

7月23日晚上7点，《远方的贝多芬》准时在上海交响乐团正厅拉开帷幕。华彩乐章，是音乐会的下半场，由著名低男中音歌唱家沈洋担任独唱的贝多芬改编的苏格兰、爱尔兰民歌。据说，这7首作品都是沈洋的选择，那么，何以要为一场纪念贝多芬诞辰250年的音乐会选择这么冷僻的贝多芬作品？沈洋说，在大家都熟悉的那些贝多芬作品之外，有没有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好作品？他的第108号作品25首苏格兰民歌里就不乏不为人所知的精彩。沈洋所言不虚。他在音乐会下半场献演的6首苏格兰民歌和1首爱尔兰民歌，歌词均出自当时的诗人之手，所以，歌词本身就非常优美，如《忠实的庄尼》这样唱道：忠实的庄尼，你何时归来？/当收获季节已过，秋叶飘零/亲爱的，我就归来。/即使北风呼啸，雪花纷飞，归途掩埋，/我也要回到你的身边——假如说，当年贝多芬改编《忠实的庄尼》时，这首民歌称颂的是一个叫庄尼的苏格兰小伙子对爱情的忠诚的话，那么，今天我们听沈洋唱这首经由贝多芬改编因而艺术性更强的民歌，则听到了这位低男中音歌唱家赋予其的特别意义：归途再怎么艰难，贝多芬的音乐总能越过万水千山响彻在我们耳畔。

低男中音歌唱家沈洋在音乐会上

沈洋演唱的7首作品，每一首都有自己的性格，但都温和又细腻，与大众熟悉的贝多芬作品的风格有异趣。这也提醒我们，当我们为贝多芬居然还写过这样的作品感到惊异之际，也是我们应该反省之时：我们真的了解贝多芬吗？

就是音乐从业人员，也未必了解全面的贝多芬。音乐会结束后，听说现场的乐迷都非常喜欢他选择的贝多芬作品后，沈洋开心地给出了一个谜底，亦即他为什么要为《远方的贝多芬》选择这些曲目，"我平时一直在听作品，这就像挖金矿，有一个筛金子的工序，金子毕竟是少数。寻找自己并不知道但听后非常喜欢的作品，是一个很大的乐趣。（邀请乐迷在音乐会上听这些相对冷门的贝多芬作品），对乐迷来说，也是一次挑战"，夏季音乐节的乐迷经受住了沈洋的挑战，《远方的贝多芬》的余音已远，我们却不愿意马上离去。我们戴着口罩议论，这场音乐会为什么起名"远方的贝多芬"？官方给出的答案是：首先是时间上的远，贝多芬的时代距离现今相隔两个半世纪；其次是空间上的远，这是德国作曲家改编的苏格兰民歌，中西方文化的背景差异显而易见；再者是熟悉度上的远，相比贝多芬在交响曲或是四重奏上的成就，这些民歌小调的艺术价值长久以来都被忽略，殊不知，越是短小精悍越见功力，尤其民歌要的是化繁为简、深入浅出，就更不易。我想，2020年上海夏季音乐节将这场音乐会定名为"远方的贝多芬"，还想告诉乐迷，没有什么能阻隔我们去亲近贝多芬。

这场音乐会的全体演奏人员

（注：图片系数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