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的最后三天（2）

      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行了，痛得说不出话来，看屋里的光亮，似乎是天亮了。

      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定是小女儿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不然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放松一仰，靠在儿子怀里。我想好好看看，却总觉得抬不起眼皮。我似乎听到小女儿喊我的哭声，眼前却像遮了一个帘子，看不清人。我问了句“还没回来吗？”“妈，是我，我回来了！”这下终于听清了，是小女儿回来了，我该见的人差不多了。

      我的病终于肯消停一会儿了，我又见到了姐姐和外甥女，可姐姐待了没一会儿就跟我说“妹妹，我走了哈，行吗？”我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差点哭出泪。我们兄妹四个就剩我和姐姐了，现在我也要去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和姐姐说句话了。姐姐又问了一遍“妹妹，我走了哈？”我艰难地点了头，用力吐出“走吧！”几个字。

      没一会儿，病痛又来折磨，我基本上得一秒换一种姿势，任何一种姿势下，我都觉得痛不欲生。几个孩子都围着我，抱着我，帮我变换着姿势。孩子们问我“妈，吃点东西吧？”我应了，可粥到嘴边，我再也没有力气吞咽，这个时候想吃什么都没有用了。中午，我感觉针扎在了皮肤上。我慢慢地有点儿抬不起眼皮，但我的意识还算清醒。是孩子们为了不让我太痛苦，打的减缓疼痛的针。

      之后，稍微好受了一点点，换姿势的间隔时间变长了一些，就是觉得喘气有些困难。我慢慢地像是睡着了，过了一些时候，觉得有人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脖子上。我听到旁边有个声音说“不行了，没脉了，该穿衣服了。”然后似乎是女儿的声音，不停地在喊我，说“妈，你不要睡觉，和我们说说话，你从来都那么坚强，你得挺过去。”我听得见孩子们的话，一听见“妈”这个字儿，我就用力地回答“哎”孩子们不能没有妈，孩子们最后喊我妈，我得应着。

      我的孩子们没有什么大能耐，但是都很孝顺，我听得见孩子们围着我，轮流抱着我。这个时候，我最信任的就是我疼爱的这几个孩子。他们不让我走，不愿意问我“愿不愿意穿衣服（寿衣）？”我在，他们就有妈妈。我也为了我的孩子们撑着最后一口气，孩子们大了，在各处奔忙，难得一起围在身边。看到每个孩子在身边，我也就放心了，我听得见我的孩子，我努力让孩子们有妈妈的时间再长一些，我也依赖我的孩子们。就像孩子们小时候一样，我和孩子们围在一起，有了孩子之后，我成了孩子们的英雄，孩子们也成了我的卫士，在最后，有我的孩子在身边，我觉得心安了。

      我慢慢地有了一点儿困意，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终于有了一点儿困意，也有了一点儿放心睡觉的勇气。我没那么怕了，我想睡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