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旅行看天下】那年三月荷枝俏

三月的阳光,像一张丝线晶亮的大网,暖暖地撒在田野,白云在天上飞也在河水里游,鸡鸭,猫狗和孩子是同类项,自自然然扎一堆。
荷枝就知道她带孩子来老家住几天的想法是对的,看三岁的小语多欢喜,和一些小点大点的孩子都很快就玩熟了,在映山红和油茶树间穿来钻去。
这是个小斜坡,早几年连绵的一片山都没能逃过私人掘金潮的席卷,杂树砍没了,植被覆上了黄土,近两年一些草木才渐渐长上来。没了高树的阻拦,阳光晒的透。荷枝和附近的女人,大妈一块转上这坡落,有人抽小笋,有人掐蕨杆,也有几个席地而坐光是闲聊晒太阳。
“你们的小笋和蕨杆我要一大把哦!”荷枝大声地向她们喊。
“好咧,你这几多年不回,喝了渌江河的水,草绳子也变蛇,城里人了,乡里的东西还吃得惯不?”有人开玩笑。
“哎呀,我始终是老屋里的人,带去给其他人尝尝。”荷枝牙齿洁白,笑起来很好看。
突然,几十米外有人喊:“不好,有人掉洞子里了!”
大家纷纷饱过去。荷枝一边跑一边四下寻找小语:“小语,语崽,语崽,你在哪?我的小语呢?…………”她连哭带喊,跑到洞边。
已经有人跪伏在地贴耳倾听:“不好,是掉人了,有隐约的叫声!”
“这个黑洞子蛮深,当年死挖也没挖出一粒金屑子!”有人说。
“他们男人总是把开路砍下来的金刚勒(荆棘的一种)全扔在里面,掉下去的人不摔死也会扎个半死,扎瞎眼睛!”
“就是!是荷枝的孩子吗?怎么办呀!真会急死人去!”
“快去找男人来,带绳索子吊下去救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面色刷白的荷枝突然停了哭,迅速扯下脖子上的红丝巾蒙眼扎在脑后,双腿一跃,跳了下去。
“怎么得了,她不要命了!”
一会,男人们来了,向下喊,黑乎隆咚的洞穴底下传来荷枝微弱的声音。人没死!下去!
大家用力喊,扯,拉。全上来了,血印子一面的荷枝,男人,一条半大半死的狗。
“小语,小语,我的香语崽!你可吓死我了!”荷枝向对面油茶树跑过去,白雪公主一样的小语被荷枝一把搂在怀里,死死搂紧,仿佛失而复得,闭着眼睛淌泪。
阳光更灿烂更暖了,荷枝脸上的血印子像斜坡上开出的第一朵花。
荷枝给城里的家打电话:孩子挺喜欢乡下,饭也吃得多,我带她多住几天哦。
一周后,荷枝回了,抱着小语,提回一把小笋一把蕨杆,鲜嫩鲜嫩。
一年后,又到三月,春阳一样的灿烂。小语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了,荷枝也收拾好了衣物。
“姐,这瓶青草膏和护肤霜我没用,还给你。”荷枝说。
“你怎么不用?去年你的脸犯花粉过敏挠成那样,我还以为是用它们好的了呢。”荷枝对面的女子好生奇怪。
“姐,有个事我骗你了,骗了一年。我差点把小语给害没了…………”荷枝泣不成声说完去年三月惊魂的一幕。
“荷枝,我的好妹子,傻妹子!你不知跳下去可能没命?何况,小语是我女儿并不是你的孩子呀!”女子泪流不止地抱住荷枝。
“带好孩子是做保姆的责任啊,我没时间想其他,当时只晓得要救小语,就是舍了命也得保住小语………”
“既然没事,回家后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一年,瞒到要离开才说呢?”女子问。
“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说好做到小语上幼儿园的。谁敢要没责任心的人带孩子?”荷枝拖着行李箱走向外面,红彤彤的脸庞动人的俏,如院子里开得正艳的茶花一朵。
三月又至,春风依旧。小语已经十一岁,就是我的妮子。我们沐浴着阳光一起祝福荷枝,学习她:目光所及均是发自心底的柔善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