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叫无能为力
我家附近有一条流浪犬,浑身通白,个头到一个成年人的膝盖上方。它的舌头是紫色的,有松狮的血统。它的身材和毛色,又与萨摩耶极其的相似。
对犬种小有研究的我,以此断定它应该是松狮和萨摩耶的杂交犬。
虽说是杂交犬,但它却有着比正规血统犬更高贵的气质。那是一种狗中贵族的气度。
初见它时,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走路带风,英姿煞爽。再见它时,浑身肮脏,颓废不堪,无精打采。
它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流浪。每天的风吹日晒,不温不饱,让它失去了原本样貌。接触几回,喂过几次食,唤过几声“大白”,它便与我慢慢熟络了起来。
可奈何家中已有两只被我妈视为“掌上明珠”的小博美犬。所以,我有领养大白的心,却也没有领养大白的胆儿。
一次,我上班路过那儿,一向对人抵触的它从铸铁的围栏里,冲了出来,跟在我身后。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
我们始终保持着一米远距离。我一步一回头,看它。它几步一停步,看我。我因为无能为力,有些心烦意乱。
“别跟着我啦!我上班要迟到啦!”我看着它怒吼,气得直跺脚。
它耳朵动了动,楞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躯身坐在那儿。我继续往前走,心乱如麻,我也想带它回家。可前几日和妈妈商量过这事儿,妈妈的态度确实很强硬。
我回头,它仍坐在那儿看我。我又走了几步,又不免回头。它还坐在原地,看我。我们就这样,不停地回头张望。它则一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我。
我们就像一对即将分开的热恋中的情侣,心系彼此,依依不舍,却又不得不就此分离。
第二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我出门,给它送吃的。看见它在楼宇门下避雨,它的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块黑色沥青。
我拎着一袋子肠走到它面前。它没有躲,趴在那里,看我,两眼竟有些湿润。
这让我想起儿时在狗市的经历。小时,我家离狗市很近。喜欢狗的我没事就去那儿卖呆。
在那里,我见过不同品种的犬种,幼犬、成犬、种犬等。可印象最深的却是一条德国牧羊犬。
“德国牧羊犬”是一种军犬,黑脸,黑背,竖着一双大耳朵,英武神威,俗称“黑背”。
从这条黑背的体态上,可以看出它的血统应该是蛮纯的。它和它的主人站在那儿,可能是因为它太大,也可能是因为它太贵,许久都遇不到一个买家。
我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它身边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男子,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不舍。
“他为什么非要卖了它呢?”我满心狐疑,一脸费解。
这时,有一个人走到他们近前,应该是在讨价还价。“黑背”仿佛预知到自己将要与主人分别。猛地一下,两个前脚一腾空,居然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它真大,头竟与主人的肩膀一齐。
它把身体靠在主人身上,两个前抓紧紧抱住主人胳膊不放。嘴里发出狗类特有的祈求声。那声音,让听见的人为之心伤。
当时,狗市其他买家和卖家,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大家觉得既新奇,又痛惜。
人们看着这条黑背前抓抓住主人右臂不放,一跳一跳地往上窜,嘴中还不停传出“哈哈哈”。
这个动作持续了足有10分钟。年轻男子先是目光笃定,5分钟后便眼中噙泪,最后泪如雨下。他坚定地用双手扶住黑背两个前爪,把它慢慢放在地上说,走,黑子,我们回家。
黑背听到“回家”二字,立刻兴奋不已,像离鞘的箭一样,“嗖”的一声,就窜到了主人的敞篷拉货车上。
还有一次,一个60岁左右的大姨,抱着一条长毛宠物犬。宠物犬不大,黑色长毛,耳朵很长,一双圆眼睛很大,毛也很顺滑。
大姨与怀里的狗,四目相对。大姨泪如泉涌,她怀中的狗,眼中的泪也从眼眶中一路流下。
那次是我第一次看到狗哭。然后,莫名其妙的我也湿了眼。
我蹲在大白身旁,看着原本雪白无暇的它,现在却成了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脏犬。
那块刺眼的黑色沥青粘在它的右脸上,沥青粘着毛,毛粘着沥青。
大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泪眼迷离地望着我。我打开袋子,拿出金锣王,咬开,递给它。它低头有滋有味地吃着。
雨不大也不小,但足以打湿我们的身体。楼宇门根本无法阻挡雨水的侵袭。我把伞举到大白的头上,可一把雨伞根本无法为它遮风避雨。因为趴在地上的它太长,也太大。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脸,最后是全身。我想说,那场雨是那年夏天,大自然送给我最清凉的礼物。它让我心里很舒服。
这时,一个大爷从我身边经过,驻足问我,它是你家的狗吗?我抬头,眼泪汪汪地说,不是,不知道谁家的狗。
大爷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那个夏日的雨天,大白趴在水泥地上看着我,我蹲在水泥上着着它。我们彼此相望,却又沉默不语。
雨停后,我一边哭一边用纸巾给大白擦着被雨水打湿的毛发。
离开时,大白不舍地看着我。仿佛遗弃它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