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幼仪@徐志摩｜不爱我为什么还和我生孩子
文｜鸣凤乔
图片发自网络
如果照顾你的孩子和家人算作爱你的话，那我就是爱你的，就是你所有女人中最爱你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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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婚，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想过离婚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漂洋过海来看你，还以为我们一家三口，能在海外重逢，从此能够有一个快乐的开始，一个美好的未来。
没有想到，来到这里，迎来的却是你要和我离婚！
我没有别人说的那样坚强，我也很害怕离婚。我害怕离婚，不光是为了自己，我只是不想让儿子没有父亲，不想让他在一个缺失的家庭里长大。但是你的态度很坚决，好像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那时候我又怀孕了，我想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许能够回头。我决定和你谈一谈。
那一天，你从外面回来，看你像是心情不错，我小心翼翼地对你说：“我又怀孕了。”
你一听便说：“把孩子打掉。”
“我听说有人因为打胎死掉的呢！”
“还有人因为坐火车死掉的呢，难道你看到人家不坐火车了吗？”
看着你冷冰冰的脸，你的口中飞出这些冰冰凉的话，我的心沉到了海底。
他们都说你善良，看不得别人伤心。可是为什么，对我却那么狠心呢！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我不够优秀？为什么那么多年了，我们还是不能相契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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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有兄弟姐妹12人，八男四女。母亲在外只说她有八个孩子，我们女儿家在她眼里是不算数的，因为迟早要嫁人，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
尽管他们早早地把我们送出去读书，接受文化的滋养，但还是从女人的角度精心打造我们，让我们将来能嫁一个好人家。
在这个社会中，女人好像永远都成不了主流，尽管我们在外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家里得到的却是男权的熏陶。
教育我们要遵循三从四德，克己守礼。他们给我缠足，钻心地痛，却只能咬牙忍着。二哥心疼我，给我放了足，告诉我好好读书就够了。
别人都夸我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我理解家人的用心良苦，他们这样，无非就是想让我嫁一个好人家，有一个好婚姻。
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婚姻幸福更重要。在他们的眼里，婚姻是女人的全部，我也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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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15岁，你18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四哥在杭州某校巡查时认识了你，他很欣赏你的才华。便和你的父亲定下了这门亲事。
在外人眼里，我们门当户对，是天生的一对。你家是硖石首富，我家是宝山名流，无论从哪个角度，我们的婚姻都是堪称完美的。
尽管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我相信哥哥的眼光，对未曾谋面的你，我很是期待。
对自己，我也很自信，我想你一定会钟情于我，一定会爱上我！虽然，我不是倾城倾国貌，也还算端正，应该配得上你的才华。
我们应该是天生的一对，我们的婚姻也应该是天赐良缘。
民国四年10月29日，是一个良辰吉日。硖石商会的礼堂里非常热闹，我们在这里举行了西式婚礼。原浙江都督，中国交通总长汤寿潜做了证婚人。你西装革履，我白纱拽地，行完各种礼数，我便成了你的新娘。
来到了你的家，不对，现在这里也是我的家。我看到了公婆绽开的笑脸，他们兴高采烈，老祖母眯着眼睛，也笑了，他们对我都很满意。
但当你扯下了我的红盖头，我却看到了一张漠然的脸！都说结婚是人生最大的喜事，为什么你却是一脸的冷酷呢？
婚后生活平静如水。平日里，我就帮助公爹处理家中的各种事务，这些事对我来说得心应手，公爹信任我，我也愿意为他分担。
妈妈曾对我说，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不管怎样，男人都是对的。
只是我发现，你脸上的阴霾一直没有散开，我走不进你的世界。
他们说你是诗人，我看到了书房里书桌上你写的诗歌。
这烦恼结是谁家扭得水尖儿难透？
这千缕万缕烦恼结是谁家忍心机织？
这结里，多少泪痕血迹，应化沉碧！
忠孝节义——咳，忠孝节义谢你维系
…… ——《笑结烦恼结》之一
是谁让你这般烦恼？是我吗？我也隐隐感觉到，你的烦恼来自于我。
生活还是这般一成不变。我管我的家，你写你的诗；你愁容不展，我谨小慎微。
你出入我的房间，仿佛是在履行义务。
我怀孕了，看不出你为人父的惊喜。我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以为孩子的到来会改变一切。
婚后三年的光阴匆匆逝去。我不知道，别人恩爱夫妻是什么样子，反正我们少有热烈的缠绵。
好在公公婆婆待我如己出，操持家务，打点生意，生活也很充实。更何况我们的孩子，又那么聪明可爱，我的愁绪少了许多。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平静到老了，如果真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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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对你寄予了厚望，送你去留洋，想让你学习一些外国经商的经验，让你把洋人的新鲜东西搬回来。假以时日，用自己所学所用，走一条仕途经济之路，光耀门庭，兴旺家业。
对此，我也万分支持，好男儿志在四方，你的光荣也是我的荣光。
谁知你对经商并不感兴趣，你追求的是浪漫和唯美，出国正好放飞了你的理想，当然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
就这样，我们又过了两年的分居生活。哥哥君劢心疼我，写信要你接我和孩子到海外团聚。
你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我有多高兴吗？我想你也和我一样的心情吧！期待重逢的心情，度日如年。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我满怀深情，全力以赴地奔向你，就像奔赴那光明的天。
船渐渐地靠岸，我斜倚着尾甲板，不耐烦地等着上岸。我一眼就看到，你站在东张西望的人群里，你还是那样的卓尔不群。
就在这时候，我的心凉了一大截。你穿着一件瘦长的黑色毛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白围巾。所有来接船的人都兴高采烈，唯有你心事重重。
后来我知道在这里你又恋爱了，是一个大家闺秀。我发现了你们的信，我也发现了你的异样，你的悲喜无常应该是恋爱的样子，可是你跟我从来没有过。
过了一段这样貌合神离的日子，你提出来离婚，我同意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留不住你了，或许，一开始这便是一个错误。
我的心又沉到了海底，就像刚结婚时一样。不是为自己，而是因为我的肚子里又有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都说男人有了性就会有爱，而女人是先有爱才会有性，当然这是我心里的话。即使你做了我7年的男人，我也羞于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我面对你的时候，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挽留一个不爱你的人是没有意义的，连问为什么都没有意义。
所以我答应了离婚，那一刻我的脊梁挺直起来。生完彼得之后我们签订了离婚协议，尽管你也很喜欢我们的孩子，但那只是单纯的喜欢，就像你单纯透明的心。
你始终没问我要怎么养孩子，孩子要怎么活下去，在你的词典里根本就没有“责任”这两个字。
然而我们最终没能看到彼得长大，他还没来的及体会清明世界的繁华悲凉就去了天堂。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而我很长时间都没能走出这因果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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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以后，我仿佛解脱了，从前我什么都怕，唯恐做不好事情让人笑话，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也可以心无挂碍地去追求你的自由，我不再是你的烦恼结，你尽可以在你的世界里遨游。
我们一起结了这烦恼结，再一起解了这结。这结在你的魂灵里飞出，又在我的性灵深处化成了血肉。
莫焦急，万事在人为，只消耐心，共解烦恼结。
虽严密，是结，总有丝缕可觅，莫怨手指儿酸，眼珠儿倦。
可不是抬头已见，快努力！
为何！毕竟解散，烦恼难结，烦恼苦结。
来，如今放开容颜喜笑，握手相劳。
此去清风白日，自由道风景好。听身后一片声欢，争道解散了结。消除了烦恼！ ——《笑解烦恼结》
虽然不再年轻，但还是那么知性。
虽然不再是夫妻，我也希望你好好的，我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恨。
但还是听到了你去世的消息，你云游去了，就像你的诗歌一样，那一刻我的心好疼。
看着你沉沉睡去，不敢相信你就是阿欢的父亲，你竟单独去找我们的彼得去了。
我领着阿欢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做教师，开银行，办公司，帮公爹打理生意，仿佛找到了自我，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
这时候我有点感激你了，没有你，没有离婚，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我那么拼命，或许就是想证明，我没有那么差，我相信你在天上也会看得到。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儿子，在缺失父爱的环境中长大。我教育儿子，将来恋爱，一定要为爱结婚，爱她再和她生孩子。
我不愿看到自己的悲剧再上演，更不忍看孩子在孤独中长大。
别人问我恨你吗？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恨，我只知道在恨里生活没有意义。
问我爱你吗？我也不知道，这一生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但如果照顾你的孩子和家人算作爱你的话，那我就是爱你的，就是你所有女人中最爱你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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