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宅之山神娘亲（一）

从辛集到京都，路有千百条，其中最近的，是经过乔家镇，翻越青雀山。之后去往京都的路便坦途一片，大道直通。

可这青雀山对读书人来讲，绝非潜龙出渊之所。

因为翻越此山进京赶考的名士学子，大半无缘榜单。即使偶有榜上有名者，也会在中年恶疾缠身，不得善终。故而青雀山又称落榜山，是天下读书人避之不及的凶山恶地。

但有些读书人自持熟读儒家经典，兼具一身浩然正气，更以“子不语怪力乱神”为奉学理念，素来不信妖魅鬼怪之事。落榜山对于他们来讲，只是茶余饭后的一味笑谈罢了。

辛集有士，司徒海月，其人君子谦谦，丰神俊朗，年纪轻轻便以才华傲视一众学子。他自号“三斗”，取自天下才气十斗，他独占其三之意，其内心更是桀骜，对鬼怪之事嗤之以鼻。

金秋九月，距离赶考还有半月之期，司徒海月这才背着小书筐，独自一人前往京都。他早就打定主意，走青雀山一途，一为节省时间，二为游历山河。至于鬼怪传闻，他自问心存浩然，当可无惧。

乔家镇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镇，镇民多为农户，世代以耕作为生，做小买卖的商贾很少，更别提正儿八经的旅舍，因此经由此镇的人，大多只是短暂的打尖歇脚，鲜有在此留宿者。

司徒海月刚走进镇子，便有一小厮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这个小厮穿着宽大的青色麻衣，脸色几乎与黄土无异，一看便是农忙时节在家帮不上什么大忙的闲散小子。

“这位客官，看你这一身风…沙满衣，来我们店打个尖，喝上一杯自家的土茶可好。镇上就我一家小店，实惠着呢。”

司徒海月打量了一眼说话蹩脚的小厮，语气傲然，“什么风沙满衣，那是风尘仆仆。”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刚走了两步，回身见到那小厮还驻在原地，皱着眉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仆仆啊，不喝就不喝呗。”

司徒海月听闻此言，不禁晒然一笑，呛声道：“前面领路啊。”

本来愤懑之色满脸的小厮仿佛换了一张面皮，立刻喜笑颜开起来。他甩起手中抹布，在司徒海月的书篓上掸了两下，一脸殷勤地小跑起来，“客官，跟我来！”

此时一阵大风兀然袭来，小镇的土路上扬起了半米高的沙帘，司徒海月忙用手遮住口鼻，反倒是小厮一脸无所谓地迎风在前。

风沙刚落，一个拿着番子的小道士出现在司徒海月的视野里。番子上写着两行蜘蛛爬样的字迹，实在是有碍观瞻，司徒海月鄙夷地暼了一眼，左竖行书，“君子问祸不问福”，右竖行书，“妖魅惧道不惧人”。

司徒海月正了正身后的书篓，正待与小道士擦肩而过，小道士的番子竟直插插地挡在了司徒海月身前。

只见小道士头一歪，一张目光深重的少年脸庞出现在番子一侧。他看着司徒海月，严肃道：“这位居士，贫道看你额面一片乌青之色，此去青雀山，大凶之相啊。不如贫道替你卜上一卦，测测吉凶可好？”

司徒海月尚未开口，身前的麻衣小厮便回身怼道：“你个死道士，少卖弄你那半吊子的占卜之术，赶紧滚开！”

对于这个五日前游历而来的小道士，麻衣小厮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好感。本来两人是相安无事的井水河水，可这小道士时不时就劝解小厮离开小店，说什么店内有妖气。最开始小厮只当笑话，可小道士像个叮不出血就绝不放弃的蚊子似的，老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这一来二去，小厮便和他翻了脸，叫他死道士，见面不给他两句，就觉得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