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司修仙,只有我在打工

2025-11-13  本文已影响0人  碟伤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说他是修仙的,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打坐。

他说现代人压力大,修仙也要与时俱进,用“精神内耗”代替“吸收日月精华”。

我们全办公室都当他脑子有病,直到他KPI全公司第一。

老板让他分享经验,他在会议室白板上画了个巨大的符咒。

第二天,公司所有打印机同时吐出一模一样的辞职信,包括老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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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今天又迟到了。

不是地铁故障,也不是闹钟没响,纯粹是因为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就为了把那份根本没人看的周报做得花里胡哨,显得自己工作量很饱满。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推开公司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廉价咖啡、隔夜外卖以及某种无形焦虑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也更想死了。

“早啊,默哥。”前台小张头也不抬,声音像是被这空气腌渍过,蔫了吧唧。

“早……”李默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习惯性地先瞟向部门总监赵德柱那间透明的办公室。果然,赵德柱正端着茶杯,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开放办公区,看到李默,那眼神顿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不悦。李默心里一咯噔,赶紧缩着脖子,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的工位在办公室最深处,紧挨着打印机和饮水机,堪称兵家必争之……噪音与干扰之地。此刻,隔壁组的老王正端着他的紫砂壶,站在打印机旁,一边等着文件出炉,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安慰”他:“小李,又踩点啊?年轻人,精神头还不如我这个老家伙。你看人家新来的小张,啧啧,七点半就到岗了,这会儿都快把一天的话干完了。”

李默顺着老王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新人,张清净。

张清净就坐在他对面,工牌挂得端端正正,身板挺得笔直,正对着闪烁着代码的电脑屏幕……闭目养神。不,那姿态,与其说是养神,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他双手虚放在键盘上,指尖微翘,呼吸悠长而平稳,脸上是一种近乎圣洁的平和。他那身略显宽大的亚麻质地对襟盘扣上衣,在这片充斥着西装、T恤和格子衫的工位里,显得格格不入,仙风道骨得刺眼。

“他……他一直这样?”李默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刘胖子。

刘胖子正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刷手机,头也不抬:“可不嘛,来了一个礼拜了,每天雷打不动,来了就先对着电脑‘吸收天地灵气’半小时。说是修仙。”

“修……修仙?”李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刘胖子终于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脸上是憋不住的笑,“人家说了,现代人压力大,修仙也要与时俱进。他管咱们这玩意儿,”他指了指自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bug报错,“叫‘心魔’,管老板画的饼叫‘天魔诱惑’,管KPI叫‘天劫’。他说他不用吸收日月精华,直接转化‘精神内耗’就能增长修为。”

李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属于现代都市社畜的认知,被狠狠冲击了一下。这哥们儿,脑子确定没被门夹过吗?

全办公室的人,显然都和李默抱着同样的看法。大家路过张清净的工位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不是出于尊重,而是带着一种围观珍稀动物或者说……精神病人的微妙心态。几个女同事偶尔会窃窃私语,然后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总监赵德柱也找张清净“委婉”地谈过几次话,大意是公司讲究效率,个人行为要注意影响。但张清净每次都是微微颔首,用一种平静无波,仿佛能包容一切智障的眼神看着赵德柱,然后第二天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月度KPI排名公布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挤在公告栏前,或志得意满,或唉声叹气。李默习惯性地从最后面开始找自己的名字——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良好习惯。然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那个位置的名字。

张清净。

不是倒数,而是正数第一。

鲜红的数字高悬榜首,甩开第二名——一位以加班不要命著称的秃头程序猿——整整百分之三十。

整个办公区陷入了一种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生吞了一个鸡蛋,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老王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在地上;刘胖子的手机屏幕暗了都忘了点亮;那几个曾经窃笑的女同事,此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敬畏?

“不……不可能吧?”李默喃喃自语,“他每天不是在打坐吗?他活儿什么时候干的?”

“邪门,太邪门了!”刘胖子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我观察他好几天了,他除了打坐,就是偶尔敲几下键盘,鼠标都没怎么动过!你看他的代码量统计,低得可怜!但这完成度、这质量、这他妈见鬼的客户满意度……全是满分!”

质疑的声音开始悄然流传。有人说他肯定是关系户,数据做了假;有人说他偷偷用了什么黑客手段;甚至有人阴暗地猜测,他是不是掌握了赵德柱的什么把柄。但IT部门核查了所有记录,干干净净。客户那边的反馈邮件更是雪片般飞来,清一色的褒奖,称赞张清净负责的项目“构思精妙”、“执行高效”、“远超预期”。

张清净本人,对此依旧毫无反应。他依旧每天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工位,对着屏幕打坐半小时,然后开始他那种看似懒散,实则效率高得吓人的工作。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周遭探究、嫉妒、甚至是带着敌意的目光,那张清秀的脸上永远是一副“我心向道,万物皆空”的表情。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神秘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办公室里每一个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心脏。尤其是当赵德柱红光满面地在周会上宣布,要隆重举办一场“张清净同志先进工作经验分享会”,要求全员必须参加,不准请假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分享会那天,大会议室史无前例地坐满了人,连过道都加了凳子。赵德柱亲自担任主持人,唾沫横飞地把张清净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业界奇才、公司栋梁。下面坐着的员工们,眼神复杂,有好奇,有不服,有渴望,也有像李默这样,纯粹是想来看看这哥们儿到底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终于,轮到主角登场了。

张清净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满脸期待的赵德柱,微微鞠了一躬。他没有带笔记本电脑,没有准备花哨的PPT,甚至没有拿一张手卡。

他只是在全场的注视下,转身,拿起一支白板笔,在白板上开始画画。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工作流程图、思维导图或者是数据分析表。

那是一个符咒。

一个巨大、复杂、充满了各种扭曲笔画和不明意义符号的,巨大的符咒。

他画得极其专注,极其认真,手臂挥动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红色的墨水在白板上蜿蜒伸展,构成一幅既诡异又莫名有种和谐美感的图案。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白板笔划过板面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来自快要气疯了的赵德柱。

“小张!你……你搞什么名堂!”赵德柱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脸涨成了猪肝色,“我要你分享的是工作经验!实操方法!不是让你在这里搞封建迷信!装神弄鬼!”

张清净停下了笔,缓缓转过身。他看着暴怒的赵德柱,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穿透了整个死寂的会议室:“赵总,诸位同事。此乃‘清心祛烦增效灵符’,又名‘反内卷先天道纹’。现代职场,浊气弥漫,焦虑横行,此皆为修行阻碍,亦为‘心魔’资粮。吾辈修者,当以内息调和外扰,以静制动,以无为之法,行有为之事。此符蕴含大道至理,观想、临摹,皆可涤荡灵台,提升效率,化解……”

“够了!”赵德柱彻底失态,一把抓起桌上的话筒,指着张清净的鼻子,“张清净!我告诉你,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公司!”

张清净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或被开除的愤怒与惊慌。他轻轻放下白板笔,再次对着台下——那些表情已经从震惊转为茫然、甚至有点想笑的同事们——微微颔首,然后,就这么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会议室,消失在门口。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和一个对着白板上那巨大符咒暴跳如雷的赵德柱。

分享会以一种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荒唐方式结束了。大家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回到工位,气氛怪异到了极点。有人觉得张清净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有人觉得他或许真有点东西,只是方式太超前,更多的人,包括李默,只觉得身心俱疲,以及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叫什么事儿啊……”李默瘫在椅子上,感觉比连续加了三天班还要累。

第二天,阳光依旧准时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在积满灰尘的办公隔断上。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打印机在休眠,电脑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倦怠感。

直到九点整。

“嗡——”

一阵低沉而统一的启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不是一台,不是两台,是办公室里所有的打印机,连同财务室那台老掉牙的针式打印机,以及赵德柱办公室里那台昂贵的彩色激光一体机,全部在同一时刻,苏醒了。

紧接着,是齿轮转动、纸张吞吐的密集声响,哗啦啦,哗啦啦,如同骤雨敲打芭蕉,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空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纷纷从格子间里探出头。

“怎么回事?”

“打印机集体抽风了?”

离得最近的老王第一个走过去,从还在吐纸的打印机口扯出一张。他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瞬间瞪圆了,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也赶紧起身,从自己工位旁的打印机上拿起一张。

标准的A4复印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是公司内部常用的离职申请模板:

辞职信

尊敬的领导:

因个人原因,本人经过慎重(这个词被加粗了)考虑,决定辞去目前在公司担任的职位。感谢公司一直以来对我的培养。

请批准为盼。

申请人:_____________

日期:_____________

内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不普通的是,所有的打印机,还在不停地、孜孜不倦地吐着纸。每一张,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辞职信。而且,所有的申请人签名处,都不是空白。

李默手中这张,申请人一栏,清晰地打印着三个字:李 默。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刘胖子拿着一份“申请人:刘小胖”的辞职信,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前台小张尖叫一声,手里一叠刚收集起来的辞职信雪花般散落,每一张都有不同的名字。

“我的天……我的名字怎么在上面?!”一个女同事带着哭腔喊道。

“我的也是!”

“还有我的!”

“怎么回事?!谁干的?!”

整个办公室彻底炸了锅,惊恐、愤怒、茫然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财务室传来一声更凄厉的尖叫,会计王姐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脸白得像纸:“赵……赵总!赵总他……”

人们涌向总监办公室。

只见赵德柱瘫坐在他的老板椅上,双目无神,面如死灰。他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铺满了刚刚打印出来的辞职信。而在他颤抖的手里,紧紧捏着的那一张,申请人一栏,赫然打印着——

赵 德 柱。

所有的打印机,仿佛完成了最终的任务,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工作。

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李默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那张印着他自己名字的辞职信,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对面那个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工位。

阳光正好落在张清净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又或者,那里,留下了一些什么东西。

一些用KPI第一的成绩和一张画在白板上的巨大符咒,也解释不清的东西。

李默的目光,缓缓移向会议室方向。那扇门还关着,但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白板上,那个鲜红的、巨大而扭曲的、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

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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