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老家来人了(100)
谱一听完,杨枝心当时就“咯噔”一下子:“张大姐,谢谢你哈,等改天有功夫上家来,俺炒两个好菜,叫大哥跟根儿好点儿哈(喝)两盅儿,对了,大姐,俺家根儿可不知道这个事儿?”
张大姐听着杨枝的话,心里盘算不知道这次他俩能给俺多少钱?冷不丁听杨枝一问李根儿,条件反射地就道:“没,忘了,他厂子离得远,俺就先找你了!”杨枝心里也明白,这事儿怨不得别人,于是也不说话,拼命往家赶。
还没到家门口,杨枝就被一阵恶臭给熏得直恶心,她本就有洁癖的,如今更是趴到墙角“哇哇”先吐了一回,这才调整好了心情,看向屋内:
地上,桌上,墙上,玻璃上,天花板上,全是屎尿,不仅如此,还被刀划得一道一道的。杨枝忍不住又捂嘴干呕了几声,一个片儿警同情地看着杨枝:“你是叫杨枝?这是你家?今儿这个样儿,你好孬也得看看除了被泼粪,还有没有再丢什么其他的东西。再就是,你们家可不是得罪么人了啊?一般这样的,糟蹋人的,呃……还真不多……”
杨枝干呕着,一手唔嘴鼻,一手擦泪——气得也是呕得,得罪人?自己和李根儿老老实实上班,真真切切做人,上哪去得罪么人?要说得罪,那也就是李陶和姜小苗母子俩了。
一想到这里,杨枝“嚯”地抬头,再也不顾脏乱,冲进里屋炕间——一进去,杨枝心就凉了,板箱是开着的,里头值钱的衣裳一件都没了,柜子是敞着的,自己和李根儿的两双鞋子也没剩下,枕头,不用看了,被扒拉到地上,此刻早就是屎臭尿骚了,绝不会留下一分钱在里头……
杨枝俩腿一软,眼前一黑,就想往地上瘫。
眼见杨枝要倒,身后传来一声更凄厉地喊声:“嫂……嫂子,根儿……根儿哥,哥他出事儿……出事儿了……”正是一路跟着刘小花追赶而来的陈钢铁。
随着喊声,陈钢铁和刘小花就冲到了眼前,还没等杨枝发问,刘小花先叫了起来:“这都是哪个缺了八辈子大德的杀千刀的干的,哪有这么作死(糟蹋)人家家的,王八蛋,太不是人了……”
杨枝此刻可没心思管她,强撑着自己来到陈钢铁面前,哆嗦着嘴问:“么啊?你才说么?”
虽说眼前这乱摊子也是够乱的,但毕竟人命关天,陈钢铁还是急了把火(急忙)得将李根儿断掌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末了急得大叫:“嫂子,你快去医院看看吧,根儿哥这回真是出大事儿了,俺师傅说,紧溜儿(赶快)多那点儿钱……”
钱?杨枝蒙了,家里哪还有钱,她掉腚冲回里屋,顾不上一枕头的屎尿,胡乱地扒拉着,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枕飞絮……
“啊……”巨大的噩耗,让杨枝终于忍不住大喊了出来,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一天之内经历这么多波折,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枝儿,别这样,根儿哥还搁医院等着呢,俺这有钱,你先拿去使,俺反正就自己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么时候有了再还俺。紧溜儿(赶紧)上医院去,根儿哥可等着使钱呢……”刘小花从后头搀住杨枝,将自己兜里的钱全部塞进杨枝手里,拖着她往门外走。
陈钢铁也看出不对劲儿来了,从另一边搀住杨枝:“对,对,嫂子,别着急,俺师傅他们都搁医院呢,暂时钱都够了,厂长拿了些钱,咱人先去看看再说……”
张大姐和片儿警没辙了,虽说眼前这事儿也不小,可那边事儿似乎更大。得,只好暂时封了门,并嘱咐几句,让杨枝回来后直接去派出所备案,这才收了场。
杨枝在刘小花和陈钢铁的搀扶下脚下发软地到了医院,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哭天喊地:“俺滴个老天爷啊,俺滴儿啊,老天爷你不长眼啊……”
本来就心里没底的杨枝,脚底一绊,差点儿就跪下了,得亏刘小花和陈钢铁左右一提,才将她拽起来:“枝儿,别急,跟咱没关系,这小子不是都说了,根儿哥就是受伤了……”
“对对对,嫂子,那不是俺根儿哥,那哭孩子呢,咱快走,就搁眼前了!”陈钢铁使劲儿提了提搀着杨枝的胳膊,给她更多力量支撑着她走下去。
听了他俩人的安慰,杨枝心里好受多了,她稍微停了停,喘了口粗气,定了定神,这才又迈出脚步,一路跟着陈钢铁到了李根儿眼前。
瘦了,黑了,嘴巴子(脸颊)都陷进去了。杨枝瞅着还昏迷在床上的李根儿,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滚。再抬眼看向李根儿裹成球的右手,她连伸手摸的勇气都没有,掉腚看向一旁红着眼眶的刘红旗道:“刘师傅,俺家根儿他,他……”
他了半天,还是没敢问出口。
知道杨枝要问么,刘红旗心里更不熨帖(不舒服),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得意徒弟,现在又弄成这么个下场,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儿,他都想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好好哭一气(一回)。
半晌,刘红旗伸手抹了把脸,别过眼不去看杨枝:“根儿他媳妇儿,大夫说,说,根儿他的手,废……废了……”咬牙说出这俩字儿,刘红旗再也忍受不住,掉腚出了病房,后头的牛福一看,也悄么声儿地跟了出去,生怕他出点儿么意外。
刘红旗吸溜着鼻子快步出了病房,一拳锤到墙上,狠狠地:“哎!”了一声,牛福搁后头停下了脚步,等他缓过这口气了,才抬脚到了刘红旗腚后,拍了拍他肩膀头子(肩膀):“走,咱老哥俩哈(喝)点儿!”刘红旗没回头,抹了把湿漉漉地脸,径直往前走,俩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闷声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屋里,杨枝早就撑不住了,刘小花赶忙拖了个板凳垫在她腚后,整个人贴在她身后,防止她摔倒。厂长见家属来了,带着车间主任等干部上前安慰:
“那个么啊,李根儿家属,这个,李根儿的伤,工厂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放心,医药费么的,厂子全包了。再是,这个,这个,鉴于李根儿同志目前的伤势,那个,他,右手,按目前看,恢复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所以他原来的工作已经不适合他在干了。
当然了,你放心,叫李根儿同志先安心养病,等出院了,咱们再商量商量,看是继续留在厂子里干点儿别的,还是直接变现。都好说,好说。那个,厂里还有事儿,啊,那个,有么事儿,咱再谈,再谈……”
见杨枝一句也没回,厂长面上有些挂不住,可事儿毕竟是在厂子里出的,自己不出面也说不过去。厂长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出去了。厂长一走,一批领导也跟着出了屋,偌大个病床就剩刘小花、杨枝和陈钢铁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