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议兵篇(上)
一、兵之要在附民
临武君认为,兵之要在术,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荀子则认为兵之要在本,在乎壹民,即善附民而已。
临武君反驳说,用兵重在形势判断,行动上则要善于变诈,迅速而隐蔽,神出鬼没。孙武、吴起用兵如此而无敌于天下,哪里需要附民?
荀子告诉他,只重视势与术,那是诸侯之事,仁者之用兵,则志在王天下。面对纪律松弛、没有统一思想、君臣离心离德的军队,诈术是有用的。以桀诈桀,各有胜负;以桀诈尧,则犹如以卵投石,以指挠沸。仁人之兵,上下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扞头目而覆胸腹也,诈而袭之,与先惊而后击之一也。仁者治理下的国家,如果只是方圆十里的小国,那么百里之外的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如果是百里之地的国家,则千里之外的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之下;如果是千里之地的大国,则四海之内的情况无不在在他的掌握之下,其军队必聪明警戒和传而一。仁者的军队,聚而为合成部队,分而依然整齐有序,展开如莫邪之长刀,能将敌军砍成两段,收缩崇奉如莫邪之剑锋,挡者必溃,圜居方止,皆坚如磐石,胆敢来冲击的必定头破血流。
在暴君之国,百姓被迫参展,视暴君为雠仇,反欲仁君为父母,彼必将来告之,夫又何可诈也!诸侯先顺者安,后顺者危,企图对抗的就会被削弱,敢于反叛的一定会灭亡。
二、兵之道:凡在大王,将帅末事也。
君贤、隆礼贵义,则国治;君无能、简礼贱义,则国乱;治乱乃强弱之本。
君主值得仰仗,官兵愿意效力国家,则兵强;反之,官兵不肯卖力,则兵弱。
君主隆礼而重考功,上也;君主重视奖赏,也能贵节,次也;君主只重视考功而贱节,下也。君主如何处理军功与礼义的关系,直接影响军队的强弱。
比较而言,好士者强,不好士者弱;爱民者强,不爱民者弱;政令信者强,政令不信者弱;民齐者强,民不齐者弱;赏重者强,赏轻者弱;刑威者强,刑侮者弱;械用兵革攻完便利者强,械用兵革窳楛不便利者弱;谨慎用兵者强,轻率用兵者弱;权出一者强,权出二者弱。
荀子举例分析说,齐国重视奖赏个人军功,而忽视战役的成败,因此齐技击如雇佣兵,事小敌弱,或许能取得整体战斗的胜利,事大敌坚,必定分崩离析,这是最弱的军队。魏国注重选拔优秀的士卒,只要成为魏武卒,终身享受免除徭役赋税的待遇,魏武卒能够攻城略地,但国家税源减少,这是危国之兵。秦国将普通百姓逼入绝境,只有建立军功获赏一途,军功越大,奖赏越丰厚,故秦锐士战斗力最强、最持久,国家税源充足,从秦孝公到秦昭襄王四世长盛不衰,疆域不断拓展。
齐技击、魏武卒和秦锐士都为奖赏而战,实质上是一种基于交易,诸侯如果能在礼义的基础上,科学训练部队,那么一举都可以打败他们。到处招募所谓的特殊士兵,一味推崇权谋诈术,崇尚功利,这是腐蚀驯化士兵,只有用礼义教化军队,才能使他们形成统一的意志。故齐技击不敌魏武卒,魏武卒不敌秦锐士,秦锐士不敌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敌汤武之仁义。
一味依赖士卒技能,过度使用重赏,崇尚权谋诈术,这样的军队胜负都是偶然,荀子称之为“盗兵”。没有统一意志的军队,和强盗没有区别。因此世俗认为善用兵的齐之田单,楚之庄蹻,秦之卫鞅,燕之缪虮,都不是常胜将军,则未有以相君也。若其道一也,未及和更不堪为相。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懂一些礼义,但没有达到仁义的境界,因此只能霸诸侯而不能王天下。这些就是说明什么是强弱的现实例子。
总之,君王决定了军队能否行仁义,将帅只能在权谋诈术上做文章,故兵之道,凡在大王,将帅末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