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熊孩子》第八章：奶奶（连载）
这些日子杨清不仅精神状态变好了，而且也敢走出家门，跟村子里别的孩子玩了。
一开始，只有张小花一人敢跟杨清玩。不过，渐渐地，杨清的朋友圈越来越广。
到了现在，傻子之类的传言已经不攻自破，杨清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跟正常孩子一样的笑，天真，烂漫，无暇，纯洁似雪。
“奶奶，我回来了！”
人还未至，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如同一阵风般，杨清冲进了家中。
哥哥进县城卖爬叉去了，他出村的时候，正好碰到杨清跟张小花几人，所以杨清进家后并没有呼唤哥哥，而是直接呼唤起了奶奶。
“奶奶！”
没有人回应。
杨清以为奶奶出去串门了，便没多想。只是，当杨清出现在奶奶的屋里时，她整个人如同石像般被瞬间石化。
地面上，奶奶如同一滩水般瘫倒在地，那一幕，即便是多年之后，杨清每每回忆起来，依然会潸然泪下。
在杨清的印象中，奶奶是无比强势的。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一幕，更没有想到，奶奶竟然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
“奶奶！”
突然间，杨清扑倒在地，泪如雨下，双手不停地摇晃着奶奶的身体。
可是，奶奶并没有反应，有的只是急促的呼吸声。
“奶奶，你起来骂我啊，打我啊……”
屋里只有杨清的哭泣声，除了偶尔，传来阵阵苍蝇嗡嗡的声音，不知是喜是悲。
杨清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奶奶扶起来。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以闪电之速冲出了家门，向着邻居家奔了去。
很快，左邻右舍便赶了过来。
屋里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着，绝大多数都在为这一家人的命运而感叹。
李奶奶静静地躺在炕上，呼吸渐渐变得正常起来，虽然说她睁开了眼睛，可是，却什么也不知道了。
就连孙女杨清，都认不得了。
就好像，一瞬间她脱离了这个世界般。
村里的老大夫张万带着药箱子急急地奔了过来，经过他的一番诊断，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李奶奶瘫痪了。
杨清不理解瘫痪是什么意思，她抱着张万的腿，歇斯底里地乞求着。
泪水若断了线的珠子般，很快便染湿了张万的裤子。
张万今年已经六十六了，尽管说他身为大夫，看惯了生与死。
可是，望着杨清那伤心欲绝的样子，他的心无比地沉重。
李奶奶家的事情，整个张家村都知道。自然，这张万也不例外。李奶奶是怎样对孙女杨清的，张万心里很清楚。
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是在骂孙女。甚至，有时还动手打孙女。
这样的奶奶，如果换到别的家庭，只怕此时便会是另外一种场景。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寒门出孝子吗？
“张爷爷，求求您救救奶奶，求求您了……”
杨清双膝跪地，重重地给张万磕起了头。
一个，两个！
张万急忙弯腰去扶杨清，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女娃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执拗，尽管他已经伸出了双手，却无法将其搀扶起来。
望着这一幕，屋里的左邻右舍眼角都湿润了。
李奶奶瘫痪了，那这个家以后还怎么办？
两个孩子怎么生活？
唉！
接连的叹息声，将整个屋子给彻底地淹没。
杨文进家门的时候，心里猛得咯噔了一下。
因为，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家院子里站着那么多人。
三叔，四婶……
他们怎么都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杨文想要开口问问，却发现众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特别是那些盯着自己的眼神，古怪异常。
起初，杨文还以为众人是在瞧自己手里那只烤鸭，可是，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
因为那种眼神，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前年村里张老太爷去世时那些人的眼神。
突然间，杨文意识到了什么。
“奶奶！”
这叫声，似来自远古的呼唤，充满了无尽的关切与焦急。
他抛掉手中的烤鸭，疯了般冲向屋里，看到的却是躺在炕上的奶奶。
妹妹杨清见到哥哥回来，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奶奶，你怎么了？”
杨文哭成了泪人，可是，却无法真正地唤醒奶奶。奶奶睁着眼睛，望着归来的大孙子，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那张嘴尝试了无数次，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屋里和院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从老人到中年到青年，再到孩童。
但，唯一换不到的，却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悲哀。
终于天彻底地黑了下来，院子里和屋里也彻底地静了下来。
妹妹还在抽噎着，杨文望着躺在炕上的奶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年爹娘离开的画面。
那时，他觉得没了爹娘的呵护，连一天都无法熬过去。
他记不清楚，自己扑在奶奶的怀里哭了多少次，记不清楚有多少次在梦中看到爹娘归来的身影，更记不清楚在村口等了多少回。
可是，此时呢？
杨文望着奶奶，又望了望旁边的妹妹，挤到眼角的泪水，又生生地被他控制住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那是一种经历过风雨之后的坚定，那是一种久经考验再次站起来的坚定，那是重担落肩必须挑起来的坚定。
他擦干眼睛，对着奶奶一字一顿地说道：
“奶奶，你放心，这个家，有我，绝对垮不了！”
他的话，李奶奶似乎听懂了，尽管李奶奶无法张嘴说话，可是那有些空洞的眼神，此时竟然流出了泪水。
那是无奈的泪水。
那是欣慰的泪水。
那更是幸福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