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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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主题写作征文第六期:愁的创作。
镇上出了一件盗窃案,犯罪嫌疑人是名高中生。
作为派出所的民警,在良好治安下,镇上居然发生这件事!犯罪金额三千二百一十元,构成立案标准。前几天刚报案,一查监控,没过几天就将犯罪嫌疑人查获了。监控里一名十六七岁的男孩,大半夜翻进工厂里,实施盗窃行为。厂里面监控中连男孩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男孩盗窃结束,并没有偷偷摸摸地逃走,而是拿起石头,将厂内的几块玻璃砸了个稀巴烂。
审核案件时,身边的同志第一反应是男孩的犯罪动机是报复厂主。厂是村里办的,规模不大。前几年由村里几个人投资开的木板厂。主要生产门窗,床板等。这几年生意还算不错,给镇上带来了很多劳动岗位。木板厂的营业执照,产品质量都是符合标准的。这样一个合规合法的厂实在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对嫌疑人审查时,我作为民警带着一种对案件有清晰了解,并证据确凿地语气开启了审问。
“姓名”我提高了声调,其实我对他的身份信息早就了解清楚,只因按照流程要实施记录。
“吴伟”我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下他的姓名,只想早点结束这次审核。我对那种“不良少年”是嗤之以鼻的。
“犯罪经过”冷冷的声音从我口中传出。
“监控上不是有吗?”男孩的回答让整个氛围冷到了极点。知错不改,消极认罪,我带着情绪化,将犯罪过程飞速地书写下来。
“犯罪动机。”
“报复社会。”
“年龄十七岁,是不是感觉没到十八岁就能减轻罪行吗?”我已失去了理智,看着一个本有大好前程的学生,一步步走入深渊,我试图拉他一把。
他被我的气势吓住了,不再跟我斗气。压着他心头的情绪瞬间爆炸了,哭得稀里哗啦。抽泣声更像哀嚎声,似乎有极大的冤情等着诉说。
接下来男孩的话语让我感到无限的羞愧,看着记录本之前的记录,那些字就像催魂曲一样,审问着我的灵魂。
“姓名:吴伟,职业学生,犯罪动机是要账。前几天我父亲去要账时,被厂里的人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我母亲小时候就跟我父亲离婚了,家里穷呀!金额三千二百一十元,这是欠我爸的工资!一分我都没多拿!这一切的原因在我。我高考结束了,考的成绩很好,可家里条件不允许我上这个大学呀!”
“父亲身体还好吗?”我有点可怜这位男孩。
男孩穿着比他身材最起码大两个号码的衣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再加上大夏天穿着不透气的鞋子。这足以证明,男孩的话是真的!
“好多了,好多了。”一提起他的父亲,他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起来。
我示意男孩稍作休息。自己走出了审查室。
“老良,审的怎么样?”同志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赵,来根烟吗?”我从身上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老赵。
“老良,恭喜了,听说嫂子给你生了个儿子,恭喜恭喜!”老赵跟我搭班有些年头了,我一直将他当成亲弟弟。
“老赵,别说了,愁呀。”我猛吸了一口烟,一股酥爽的感觉席卷大脑。
“案件不是证据确凿吗?愁啥?”老赵一脸喜庆的说着,他对我形成了“崇拜”,在他眼里,没有我审不出来了案件。
“你嫂子早产,母子还在观察中。”我望着天空,那一抹红霞,不知不觉间天暗了下来。
“老赵,明天你跟我重新查一下本案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当然也没那么复杂。犯罪嫌疑人在局里过夜,你给我看好了。”我吩咐完相关事宜,便急匆匆开车驶向医院。
次日,我和老赵穿着便服,开了一辆没挂警牌的车去了案发地点。
从镇上到村里,路途并不远。老赵为了这次案件可煞费苦心,他是本次案件的主负责人。案件弄好了,解决好了,给群众办好实事,可会在他履历上狠狠记上一笔,对不久后的升职调整大有裨益!老赵为此特意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短袖,外加卡其色的长裤,还有一双制式的鞋。相反我在医院待了一整夜,精神早已憔悴不堪,白衣服都泛黄了,再加上拖鞋,更像农民的样子。
“老赵,你这也太正式了,升职调整有望呀,有个领导的样子。”我给老赵开起了玩笑,相较于他,我年轻时因为性格太冲,顶撞了不少领导。好几次本应岗位调整时,都落了空。看见那个犯事的高中生,我看到了我自己。
“良哥,你这么出众的能力,可惜真的好可惜呀。”老赵也对我处境感到遗憾。
车辆在县道上飞速行驶,木材厂建在村东头,在县道旁边,进村必须经过那家木材厂。老远处就听见木材厂里锯齿切割木材的声音。
“良哥,车开进厂?”老赵在等我指示。
“开过去,进村”。
村里的道路是沥青路,看着路旁的木材厂。我第一感觉:这条路是木材厂出钱修的。为了使进货的卡车可以将原材料运进来,村道拓宽了很多。
村头有一群大婶聚在一起,拿着蒲扇,在树荫下乘凉。我示意老赵在远处停下车。方便自己徒步走过去,不影响大婶们唠嗑。
“老赵,我先下车,去问问吴伟的家庭情况,你在车上待着。”
“老良,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一个案件主负责人好歹也要对案件有更深了解吧。”
“你这身着装,鬼见了都不会给你说真话!”
老赵待在车上,我独自一人去询问吴伟家庭情况。好巧不巧,那群大婶正在谈论这件事。她们对村里发生的新鲜事总是第一时间察觉,第一时间展开讨论。
“我给你说,吴有才他那孩子绝对是冤枉的,那孩子学习成绩在县里成绩名列前茅。一定是抓错了。”
“可监控上啥都有,清清楚楚摆在那里,人证物证俱全,警察办事还用咱操心吗?准没抓错。”
“杜三开着这个厂好是好,村里路修了,可就是太吵,搞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别提了,杜三拖欠工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每次等手头宽裕了,也会补发工资。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可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将老吴打残有点过分了。”
“是呀,是呀,可吴有才这人,年轻时也不是什么好果子,他年轻时也是贼,一个贼老子,一个贼小子,这是改变不了的!”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偷女人,才导致离婚的,可惜了吴伟这个娃了。”
“对呀,对呀。”
我在旁边听入迷了,大婶们也讲得投入,没发现我这个外来人,旁听者。
“大婶,请问一下,吴有才家在哪,我是他远方表亲。”我向一位大婶问道。
众人目光齐刷刷向我扫来,看我这般模样,放下了戒备心。
“有才的远方亲戚呀,村西头唯一一间瓦房就是他家,敲门的时候记得大声点,他一个人在家有时候可能听不见。”
我和老赵开车驶在沥青路上,宽敞平坦让我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村里建筑大多数是平房,还有少数已经开始建起了二层小洋楼。只有一间孤零零的瓦房坐落在村西头。
吴有才的家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头门,看起来是刚换不久的木头,我在门外喊了几声,里面就有人回应。一开门,只见一个人拄拐的中年男性,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我俩。
“大爷,不要紧张,我俩是民警。”我拿出证件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是为了小伟来的吧,他是个好孩子,都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警察同志快进来,进里面坐。”
望着吴有才的背影,驮着背,拄着拐,像一个进入暮年的老人。可其实他才四十多岁!
“大爷,不要紧张,小伟呢,没犯什么罪,我们对他就是批评教育一番,听说您被厂里人打断了腿,这是真的吗?”我对吴有才开始了新的审问。老赵在旁边拿起笔记录了起来。
“假的,没人动手。我自己动的手”吴有才思考再三吐出来真言。老赵在旁边记录时,整个人表情都呆住了。
“大爷,刚进门,看见新换的木门,是厂里给换的吗?”我抛出了第二个疑惑。
“是的,杜三开这个厂确实造福了这个村,还将多余的木料给我整了个门,唉,都是我的错呀!”吴有才说完,整个人软了起来,说话声音像游丝一样。
“木材厂经常拖欠工资吗?”
“资金周转不过来,在这个小地方建厂,进货和出货是个难题。”吴老汉也对拖欠工资原因有所了解。
“大爷,可以问你一些隐私问题吗?”
“只要能为我家小伟减刑,我什么都如实回答。”
“你的这个家庭教育方面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才导致小伟这次盗窃行为?”我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乱了分寸。
“一定是那些风言风语传到了你的耳朵里,我不是贼,小伟也不是贼,偷情的不是我,是她!”吴老汉有些激动,操起家伙准备砸,可看见我俩又缓和了心情。
“我只想要个账,拿钱给我儿子上学,我有什么错,打伤腿,算个工伤,为了孩子值了!不是我性格冲,不发工资我孩子拿什么上学!”吴老汉说着说着哭了,嚎叫声,哀鸣声充斥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大爷,我也是个儿子,也是一名父亲,我都懂。”我从身上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吴老汉。
“老赵,协调厂那边,看能不能撤案,咱把这事私了。”
“私了?!”
“私了?!”
“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