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2015-08-09)
(本文发表于2017.5.21 山西晚报)
因为参加七一演讲,我对言语表达有一点思索。
对于言语的重要性,古人认识的很彻底: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一言以废,一言以立。
历史上颜率“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毛遂“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郦食其(li-yi-ji)“舌翻波澜卷齐城”,诸葛亮“舌战群儒联孙吴”等故事,无不充分展示了言语的力量。
古今中外,都给予言语以相当的重视。古代中国,言语是孔门四科(德行、政事、文学、言语)之一。古代希腊,演说术是一门重要的学科。当代,美国总统尼克松说过:“如果让我重进大学,我将修好两门课:演讲和说服。”现在,求职晋升,都讲究面试,其重点是言语对答。
古希腊重视演讲与口才,与其民主政体有关。德摩斯梯尼说:“民主政治是一种发表演说的体制”,西方的民主政体,让演说一直占有无与伦比的地位与力量。
中国自古发展的是专制政体,但是春秋战国时期,列国林立,士人竞相奔走,鼓吹推销自己的执政理念、执政策略,也把言语的艺术和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
民主政体下,言语走向演讲辩论,说给大众听;专制政体下,言语走向进言献策,说给一人听。
说给大众听,只关注表达的技巧;说给一人听,要考虑接受者的性格、德行。孔子说:“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言不顺,则事不成。”还说过:“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不论说给大众听,还是说给执政者听,对于口舌之士来说,言语常常是命运攸关的事。虽然孔子告诫说:“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但实际上个体遭遇往往是一言以用,一言以弃,甚至一言以生,一言以死。以口舌之功垂于竹帛者,史载籍籍,其中莫过于苏秦以言连横而挂六国相印,囊括功名利禄。但更多的是因言获罪,箕子谏纣被杀,卢生议论秦始皇牵连四百六十余人被坑,苏格拉底在不停的问答中以不敬神和败坏青年罪名被处死等等,真是祸从口出。
即便平常的人事交往中,言语也是利害攸关。有一言不合朋友反目的,有一言相契毕生莫逆的;有一语惹是非的,有一言止纷争的;有一语解心结的,有一言结冤仇的。
《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所以《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君子慎言”,这是明哲保身、远祸避害的必然选择。 即使在言论自由的现代社会,言语依然是福祸之门,既可是进身之阶,又可为罹祸之由。特别是进入传媒时代,言语的功过更其放大,一语不当,丢官失爵,时见报端。“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岂止妇哉!
言语的表达是一门专门的学问,是一门专门的艺术。有的人真会说话,每一句话都让人熨帖舒服,那种艺术性,令人可望而不可及;有的人说话富有节奏,配以表情和肢体语言,一动一息,活力四射;有的人说话左右逢源、长袖善舞;有的人说话一言开心锁,一语解人愁,这些都是本事。相反,有的人说话,一句一个“窝心堵”,好像专门跟人作对似的;有的人说话,生硌茬茬的,总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有的人言而无味,如对尸祷。
有的人说话一语中的,让人心胸豁然;有的人说话茫无头绪,听着累人。有的人说话点到即止,让人心领神会;有的人说话不懂遮拦,出语伤人。
对一个人的印象,首先取决于言语。从一个人的言语可以看出他的人格、看出他的学识、看出他的修养、看出他的胸怀。但也不要受到言语的迷惑,言为心声也可能言不由衷,有道是“听其言,观其行”。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总的来说,言语是沟通的工具,善用者事半功倍,不善用者南辕北辙。古人云:“善画者留白,善乐者希声,善言者忘语,善书者缺笔”,这种境界不是一般人能达到。时移世易,这种追求也未必适应现代社交现实。
其实,善不善于运用言语,不必过分在意,人事交往中,把握一点就行:说话,真诚是根基;听话,包容是前提。所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是真诚,恕是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