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年的故事
一整年的故事
事情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那会,我家那儿的每个村子里都有一个小学,小学基本都长着一个样子,工人们在河滩上挑来砖头块一般大的鹅卵石,筑成2米高的围墙,围墙方方正正地围着一方地。这一方地里面一半是教舍一半是泥操场。教舍由红色的砖头墙配上暗红色的瓦屋顶构成,冬暖夏凉,阳光在每个晴朗的日子里都透过瓦片之间的缝隙一缕一缕地打进来,在书页上流转,流转走了好几代人的童年岁月。
十几年前的故事是属于我的故事。我读一年级的时候,村里的小学还是完整的,每一个教室都能物尽其用。那会热闹非凡,泥操场即使在连下好几天雨的情况下都不会泥泞,一两百号人年复一年地把那块不大的泥巴场踏地严严实实的,光秃秃的几乎没有草,但还是散落着一些长势不怎么好的坚强的牛筋草。
开始读二年级的那个夏天,学校突然变得空荡了。大概是计划生育的重大影响,村子里的儿童数量一年比一年少,等到了我体验九年义务教育的时候,我们村里的学校终于办不下去了。于是几个村子的小学生都集中到位置最中心的一个村子读小学。我们都还小,在家长的要求下学校保留了一年级,二年级的两个班,当然只有两个老师,一个班一个班主任,一年级的班主任姓张教我们数学。我们二年级的班主任姓陈,除了数学不教以外,我们其他课都是她教的。对了,陈老师还教一年级的语文课。我们和一年级班上十几号人互不搭理,我们更大,我们几乎都忽略他们了。似乎整个校园都是我们班的地盘。
陈老师是一位很和蔼的女老师,待人亲近,除了数学以外,什么都教我们,倒像是我们的托管老师了。陈老师是住在学校里的,每天早上给我们开学校的大门,我们都很早去学校,自然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去玩。有些时候我们去的实在是太早了,门都没开,我们就扯着嗓子喊老师来开门。
一大早去学校真的是为了玩,我记得有一次早晨和几个男生一同在水沟里抓了两只大青蛙,那两只青蛙叫起来,两边的气囊鼓的跟气球一样大,我从没见过,非常的奇特。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把它们抓回去的,并且把绳子绑住它们的腿,拴在桌腿上。陈老师上课的时候听到青蛙叫腾后,就发现了我们的荒唐行为。她没有责备我们,而是赶紧让我们把青蛙放了,并且跟我们说了很多有关于青蛙的事情。
我记得还有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这件事情发生在油菜花开的季节。油菜花是我们那里的一大特色,每年花开的时候就有蜂农过来养蜜蜂,菜花地里面全是蜜蜂。小孩子的很多行为都是在对大人行为有意识地模仿。我们也想养蜜蜂。我们就在中午没课的空隙去抓蜜蜂,把抓来的蜜蜂都关在矿泉水瓶子里。那天,我们抓了好多蜜蜂,上课的时候我们把瓶子放在课桌抽屉里。我们还有点仁慈之心,拍蜜蜂闷死就不把瓶盖捏紧,就轻轻盖着。瓶盖不知道为掉开了,蜜蜂就爬了出来。我是在五六只蜜蜂已经前桌男生的背上,头发上才发现蜜蜂跑路了的。那男的也是身经百战,不慌不忙的把蜜蜂抖在地上。其实,蜜蜂都被闷傻了,也没啥好怕的了。陈老师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荒唐,于是,我们又上了一堂昆虫课以及思想教育课。
我们还抓过螃蟹、知了、蟋蟀、以及各类甲虫。它们都不得好死。虽然,我们做了很多荒唐事,老师虽有怪罪,却从来不责骂我们。在老师的教育下,我们逐渐地仁慈善良,开始热爱生命。我们不在随意践踏生命,石缝里偶尔出没的癞蛤蟆,我们就再也没有用石头砸死过了。
一整年的故事
学校西边的围墙有一扇圆形的门,门里面是一快荒地,也用围墙围着,是属于学校的未开发地皮。我们读二年级的时候,那扇门就没有了,陈老师住在学校里,并且在里面种了菜,使得荒地成了菜园子。因此,我们一整年的自然课就基本都在那里面上了。而且,我们二年级的这一整年是与自然关系最为密切的一年。
陈老师的菜园子里一半种菜,另外一半全是各类的花。菜园子的门虽然没了,但我们一般都不会跑进去玩,因为老师不允许我们进去。刚刚入秋的时候就有那种小小的菊花零星地开放,我们都在门口看着,不敢进去。天气越来越凉后,菊花就越开越多,好大一片黄雏菊花。那天的自然课天清气爽。老师在介绍完雏菊的特性之后,就带我们进了园子。教授完如何采摘菊花后,我们一群人就热火朝天地开始采摘花朵了。摘完菊花后,老师把几张报纸铺在竖着红旗杆的高台上,用石头压着报纸的四个角,并把菊花均匀地洒在报纸上晾晒。秋后的太阳不烈,晒了好几个太阳才把菊花晒干。晒干后的菊花我们每个人都有份,老师分给了我们,并且示范了如何泡菊花茶。放学回家后,我就迫不及待的泡了一杯,清香四溢,呷一口,一丝丝清新的雅致沁入心脾。春天的时候,那里面又有整片的金针花,夏时,向日葵朝着阳光来时的方向,高高地抬着它的花盘。
一整年的故事
星期五的下午是我们最喜爱的时刻,体育课,自然课,实践课连在一起。只要是晴朗的日子,我们都是在外面潇洒度过的。我们班就17个人,每次都是一起活动的,男生一队,女生一队,由老师带领着游戏。我们在陈老师的陪伴下共同度过一整年,她总是对我们言传身教,用真心和实际行去教导我们。那是我们小学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学生时代里面最快乐的时光。后来,我们都走了,陈老师让我们一直都要记着她。那年,陈老师也走了,据说她被调到县城里去了。
我们二年级只有17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明确记得我们班那会就是17个人,男生比女生多,具体多几个,我想谁也搞不清楚了。二年级结束后,一半人去了乡里的中心小学读书,一半人去了处于中心位置的邻村小学,我属于后面的那一半人。虽然是同一个村的同龄人,有些人在我们二年级结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大概此生也不会再见了。
那年我中考,我又见到了陈老师,已经是7年之后的重逢。她以监考老师的身份来同我会面,然而,她并没有监考我,我只是远远地望见了她,并且一眼就认出了她。我没有同她打招呼,我想她肯定记不起我了吧。那时候我真的是太小了。匆匆一瞥也已经过去多年。
可是,我想我们永远都能记起她,就像记起那校园里被春雨浸润的满园子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