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田园诗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它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榖。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鹤鸣》

白色的仙鹤在沼泽上鸣叫，鸣叫声传遍了四野。深深渊潭游鱼在潜伏，有时浮到水滩边。心中想去那快乐的家园游，那里有高高的檀树浓荫，树下面有木叶凋零落满地。他方山上有好多的石头，可以用来磨玉石。白色的仙鹤在沼泽上鸣叫，鸣叫声响亮直上云天。浅浅水滩游鱼浮，有时潜入深潭嬉戏。心中想去那快乐的家园游，檀树高高枝叶密，下面楮树矮又细。他山上有许多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玉器。

镐京的郊外，九皋之薮的泽园之中。这是夏末的一天，有一名男子身着素衣，正漫步于林间的小径上，只见他蹀躞而行，衣袂翩翩。这林中的乔木巨大，林荫密集。高大的檀树，正摇曳着青翠的枝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空隙粼粼地洒落下来。檀树之下，生长着各种各样的灌木，地上堆着一层层的薄薄的枯枝黄叶。林间小路清静幽远，一阵清风拂来，顿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这时远处的林中传来阵阵鹤鸣，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鸟鸣，寻声望去，看见几只雪白的仙鹤，正翱翔在高高的天空之中，时而发出一声声唳鸣，鹤盘旋而下落入水渚处，水面波平如镜，隐隐地有沉鳞潜伏，时而出水时而潜入深潭，深潭的后面是一座嶙峋的山峰，山上有嫩绿湿湿的藓苔。无论是树，鸟，鱼，石莫不以鲜活的姿态，无不显示着生的光泽，明灿的生机。他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他被这园林的包容所感动，心中的激情怦然爆发，这小天地所包容的一切，不正如这大天地之间所包容的一切吗？这阔大曲折无尽的山林薮泽，回荡于九天之上的是偶尔的鹤鸣，何等的神秘，迥远，何等的生机勃勃，他因而想到这山上的石头，可以取作磨砺玉器的工具。也许就像人一样。

《鹤鸣》全诗共两节十八行，通篇描写自然景物。诗人漫游其间，被园林中的美景的所吸引，被园林的包容性所感动，他全神贯注的看，其中以鹤、鱼、树、石为主，涉及沼泽、郊野、深渊、浅滩、天空、林园、落叶、檀树、楮树、磨刀石和玉器等，通过现实与想象的联接，构成一幅万物生长、生机勃勃的悠远空灵的田园美景。所以有人认为这是一篇中国最早的田园诗。

然而《鹤鸣》也是富有哲理的隐喻诗。它运用比喻的手法来表达诗人主张任人唯贤、重视人才的思想，此诗共二章，每章九句。前后两章共用了四个比喻，语言也相似，只是押韵不同。

就诗而论，不妨认为这是一首诗人现场即景因情而动，动于中而形于声，所抒写的抒情小诗。在广袤的郊外旷野之中，诗人从视觉听觉入手，到心中的所感所思，形成一幅情景交融、声情并茂的唯美画面。鹤鸣之声，震惊四野，高入云霄；然后看到游鱼一会儿潜入深渊，一会儿又跃上滩头。再向前看，只见一座园林，长着高大的檀树，檀树之下，堆着一层枯枝败叶。园林近旁，又有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诗人因而想到这山上的石头，可以取作磨砺玉器的工具。这句千古名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意在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一条意脉贯串全篇，结构十分完整，从而形成一幅远古漫游荒野的图画。这幅图画中有色有声，有情有景，因而也充满了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