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柳絮飞满天

又是柳絮飘飞的季节，又一次踏上了家乡这片朝思暮想的土地。

走进小区的那一刻，突然被微风夹带着大朵的雪花而震惊。天空中明明艳阳高照，那里来的飞雪，尽管身处北方的我们已经习惯了四月飞雪，可温暖的空气，明媚的阳光分明在告诉我，这种天气是不会下雪的。

回到家乡，总是让我异常兴奋。于是平复一下心情，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定睛细看，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不是我喜欢的四月飞雪，这是绵软轻柔的柳絮啊！它们伴随着春天温暖的微风，在快乐地起舞，在迎接我这个漂泊在外的归乡游子。

洁白的柳絮，面对着我这熟悉又陌生的朋友，毫不矜持地扑向我，落在我的头上，让我花白的头发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落在我的眼睛上，遮挡了我的视线，也替我掩藏着因为到家而激动地湿润的眼眶。落在我的唇边，唤起从前那些回忆，落在我的怀里，点缀着我风尘仆仆的身影。

恍惚之间，我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那生活虽然艰苦但依旧快乐的童年。

那时候矿区家属院没有多少树，柳树就更少了，只有古老而辽阔的小学校园的后面，种植着成片成片的柳树。小学校园是第一批开拓者居住办公的地方。在地广人稀的内蒙古高原，按照四合院的形式，面南背北，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而在巨大的四合院后面，是无限延伸的后花园，一直延伸到河槽的边缘。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校园后花园成了大片大片的树林。有高耸入云的杨树林，有密不透风，走进去犹如原始深林的柳树林，有时常飘满花香的槐树林，也有古香古色的春季挂满榆钱的老榆树林。

柳树林距离我们最近，还没有上学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扎进它的怀抱里，尽情地玩耍，直到听见我们其中任何一个孩子的母亲操着浓重的乡音呼唤我们吃饭时，才会恋恋不舍地离开。

我记得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时候，当我们脱掉了厚厚的棉衣，换上单衣单裤，轻松自由地奔跑在柳树林边缘时，漫天飞舞的柳絮把我们震惊了，冲进柳树林的深处，却没有多少柳絮，再一次跑出来，又可以看见白茫茫一片飞舞的柳絮了。

我不知道这神奇的现象是怎么一回事，回到家中就天真地问父亲。父亲说，那是大柳树的孩子，就是种子，白色的绒毛占据了它的大部分，所以几乎看不见种子，绒毛可以让柳树的种子随风到处飞，这样就是传播着它的种子，落到合适的地方，种子就会落地生根发芽，长出小柳树了。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柳树林，不知道哪个孩子说的，柳絮跟棉花一样，现在多收集一点，到了冬天，把它们塞进棉袄棉裤里，那才暖和呢。嗯，这是个好办法，我们就开始收集柳絮，干枯的河槽里，沟沟坎坎都堆积了不少。

当我们抱着收集的柳絮回到住宅区时，就引起坐在房头聊天的大人们一通笑，这群傻孩子，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还像德胜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昂。傻孩子，这个不行，一旦塞入棉衣里，钻出来能痒痒死你们，快扔掉吧。

我们也曾试着在自己家的小菜园里种植柳树，可拥有那自由个性的柳絮似乎生气了，没有一个能成功地种出小柳树来。后来我们才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用它的枝条，轻易就可以让柳树成活，这叫扦插法。

居住在包头，每年这个时候偶尔也会有看到柳絮飘飞，只不过不多，没有什么感觉，或许是对他乡的柳絮有种天生的排斥性吧。家乡这漫天飞舞的柳絮，对于许多人来说可能会讨厌它，我却不一样。这和我喜欢弘一法师的这段话如出一辙。遇见柳絮，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柳絮，是因为还清了。如果前世不欠，那就今生不见，既然今生相见，肯定对它有亏欠。毕竟它曾经给我们带来了无比的快乐。

“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灭，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心随柳絮飘飞，如若人走情凉，那就守心自暖。”

不管别人对柳絮是何种感受和态度，我就是喜欢家乡的柳絮。它，可以唤起我童年快乐的记忆；它，可以安慰我这因为漂泊在异乡而思念家乡的情怀。

又是柳絮飘飞时，又是亲人团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