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和年馍

有人说，蒸馍是过年的灵魂。的确如此，地处中原的人们，蒸年馍就是春节的主题曲，尤其对于老年人，比如我七十七岁的老妈。

老妈和蒸年馍早就有了不解之缘。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每到春节，最忙的就是蒸年馍。那时候都是几家结伴蒸馒头，每家都得一天的时间，甚至是起早贪晚。那时候每家每户蒸的馍都特别多，馒头，包子，大多是杂粮的，但往往过完春节不几天就吃完了。蒸馍是一天，实际上在这前两三天妈妈就已经开始忙活了，寒冬腊月又没有暖气，家里冷的很，醒酵头，发面是个大难题，妈妈也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时不时加温，放到柴火堆里，甚至放到被窝里……还要准备盘面的盆，晾馍的席子，放馍的缸……轮到我家蒸馍那天，更是五更起半夜眠，累的够呛。但是看到蒸好的馍，依然成就感十足。

后来搬到城里，生活条件好了，春节也不仅仅是对馍的追求了，家里人吃馍越来越少了。母亲对于蒸年馍便从追求数量改变到追求质量了。每年依旧早早的准备，先是买好面，然后是发面，最后是蒸馍。力求馒头个个一样大，蒸出来圆圆白白亮亮，模样精致。对于枣山更是年年不重样，精选花样，雅致大方，不同俗套。还要蒸出不同样的花馍，花瓣的，小动物的……亲戚朋友家送几个。母亲是个讲究人，每年蒸完馍都会说：“今年的馍蒸的咋那么不好呢？”虽然很多人都夸好，但依然没有达到母亲理想中的状态，她还要总结一下：“明年再蒸……”并且每年蒸馍都会重温一遍历史旧事，她小时候蒸馍的情景，我们小时候蒸馍的情景，让我们年年体会自己当今生活的幸福感。

今年岁末，正赶上疫情严重。先是我阳了，接着是老妈(虽然已经提前十几天没让她出门了，但是依然未能幸免。)然后是妹妹。母亲阳后十几天难受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妹妹阳的晚，身体还没缓过来劲儿，我也是身体不舒服，动不动就腰疼的厉害。孩子姑姑和我说：“我大娘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再蒸馍了，我蒸完之后给她送点儿。”我把意思和老妈传达之后，她竟然不同意，坚持要自己蒸。这两天刚刚能起床，就开始了她的大工程——蒸年馍。提前两天开始醒酵头，前天下午和好了面，我担心她的身体，半夜4:00起床跑到她家，准备去接面(发好的面团中加入一些面，使发面越来越多，面更硬)，没想到她已经接完了。得亏家里有个小型的压面条机，这几年蒸馍都是用它来接面，省时又省力，效果还特别好，要是像以前那样人工接面，累的更很，那时候光接面腰疼的都受不了。

看到面已接好，母亲躺在床上已睡着，没敢打扰她，就又返回家睡到6:00，起床做饭，让老妈多睡一会儿。吃过饭8点多钟，我出去一会儿，回来她已经做好了一锅盖馒头。赶紧挽起袖口去帮忙：“妈，您去歇歇吧！这点活儿我自己干就行了。”“你不行，拽的馍大一个小一个的，面还揉不好。”坚持她一个一个来，她拽好后我负责任揉面。等到馒头全部做好，我让她躺到床上休息一会儿，我来蒸，枣山我来做，她坚持不让，说躺下腰疼的就起不来了，我做的枣山上不了台面，连晾馒头都不一定能做好，一百个不放心。虽然累的坐在凳子上直喘气，依然坚持把枣山做好，还说，今年情况特殊，谁家也不送了，就自家做个枣山……

下午将近4点，终于完工，望着摆在席子上的馒头和枣山，老妈依然免不了像往年一样：“今年的馍蒸的不太好，你们给我买的面不好，这几个皮儿不光的都是你揉的……”虽然腰疼的躺在沙发上不想动，但依然特有成就感——又完成了一项大工程，年馍蒸好就有年味了！

晚上我也腰疼的睡不着，老公抱怨我们不该去自己蒸馍，再理疗理疗腰，比买馍都贵。我并不这样认为，老年人有她的活法，陪她玩，陪她体会生活的幸福感，让她体会自己的价值，不也是一件乐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