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

    凌晨四点十七分，我第37次在同一个梦里醒来。 

    枕头上全是冷汗。床单像裹尸布一样缠在腿上。窗外没有月光，只有空调外机规律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这个梦总是相同的场景：我站在自家客厅，所有家具都蒙着白布，电视却开着，播放着没有信号的雪花画面。沙沙的噪音里，有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不是喊，不是唤——是咀嚼。仿佛有东西正把我的名字含在齿间反复研磨。 

    前36次，我都会在听见脚步声接近时真正惊醒。但这一次，梦没有结束。 

    脚步声停在了我背后。 

    "你终于不逃了。"那声音贴着我的后颈说。冷气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我闻到了它呼出的气味——像搁置太久的自来水，带着铁锈和藻类的腥味。 

    我猛地坐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现实。床头灯亮着，电子钟显示04:18，连空调设定的23度都分毫不差。可当我低头时，发现睡衣第二颗纽扣不见了，而梦里被扯掉的正是这颗。 

    浴室传来滴水声。 

    我发誓睡前关紧了水龙头。现在那里传来黏腻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排水孔里挤出来。门缝下渗出黑色液体，不是水，更浓稠，在木地板上蜿蜒成枝杈状的痕迹。 

    电子钟突然跳回04:17。 

    空调出风口开始吐出棉絮般的絮状物，落在被子上立刻融化成灰烬。我抓起手机想报警，屏幕却显示着梦里的雪花画面，听筒里传来湿漉漉的吞咽声。 

    "认知是最后的锚。"有个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但你早就松手了，对不对？" 

    天花板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我抬头看见四道新鲜的划痕，从吊灯一路延伸到我的正上方。墙皮簌簌掉落，露出后面血丝状的霉斑，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拼组成三个歪斜的字： 

    看着你。

    枕边的安眠药瓶自己滚到地上。药片撒出来的声音像在笑，每一粒都刻着和我瞳孔相同的纹路。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所有异象都消失了。医生说我只是睡眠障碍引起的幻觉，但当我展示手机拍摄的霉斑照片时，他表情凝固了——照片里根本没有霉斑，只有密密麻麻的、属于不同人的眼睛，挤满了整个墙面。 

    而最中间的那双，正缓缓眨动。 

    今晚我不敢睡了。但镜子里的倒影，已经提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