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江都王祸国、汲黯护民与金日磾受宠（前121）
汉纪0361
原文：
二年（庚申、前121）
江都王建与其父易王所幸淖姬等及女弟徵臣奸。建游雷陂，天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陂中，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令勿救，皆死。凡杀不辜三十五人，专为淫虐。自知罪多，恐诛，与其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诅上。又闻淮南、衡山阴谋，建亦作兵器，刻皇帝玺，为反具。事发觉，有司请捕诛，建自杀，后成光等皆弃市，国除。
胶东康王寄薨。
浑邪之降也，汉发车二万乘以迎之，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敝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及浑邪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余人，黯请间见高门，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绝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关乎！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默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居顷之，乃分徙降者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五属国。而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匈奴时有候者到而希矣。
休屠王太子日䃅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久之，帝游宴，见马，后宫满侧，日䃅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至日䃅独不敢。日䃅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马又肥好，上异而问之，具以本状对。上奇焉，即日赐汤沐、衣冠，拜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䃅既亲近，未尝有过失，上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乘，入侍左右。贵戚多窃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上闻，愈厚焉。以休屠作金人为祭天主，故赐日䃅姓金氏。
解读：
汉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
江都王刘建与他父亲易王宠爱的淖姬等人，以及自己的亲妹妹徵臣私通。有一次，刘建到雷陂（今江苏扬州西北）游玩，忽然刮起大风，他命令两位侍从乘小船进入陂中。不料船翻了，两人双双落水，紧抓船边挣扎，时隐时现。刘建在一旁观看，不但不救，反而大笑，下令不准施救，最终两个侍从都淹死了。刘建前后杀害的无辜者多达三十五人，专行淫乱暴虐之事。他自知罪孽深重，害怕被朝廷诛杀，便与王后成光一起，指使来自越地的婢女请神作法，诅咒武帝。后来，刘建听说淮南王、衡山王密谋造反，自己也私造兵器，刻制皇帝玉玺，准备谋反。事情败露后，官府奏请逮捕刘建，他被迫自杀，王后成光等人也在闹市被当众处死，封国同时废除。
与此同时，胶东康王刘寄去世。
此前，浑邪王率部归降汉朝，朝廷调集了两万辆马车前去迎接。但官府财力不足，只好向百姓借马。有些人把马藏起来，导致马匹无法凑齐。武帝大怒，打算处死长安县令。右内史汲黯劝谏说：“长安令没有罪，若要杀人，只杀我汲黯一人，百姓自然就肯交出马了。更何况匈奴背叛君主来投降，我们本可以沿途由各县依次传送，何至于让全国骚动，耗尽中原财力去奉承这些夷狄之人呢！”武帝听后，沉默不语。
浑邪王到长安后，一些商人因与匈奴人交易而被判罪，当处死的多达五百余人。汲黯找机会到高门殿面见武帝，说道：“匈奴人攻打边塞，断绝和亲，朝廷发兵征讨，死伤无数，军费开支更是数以万计。我原以为，陛下会将俘获的匈奴人设为奴婢，赐给阵亡将士的家属，所缴获的财物也也一并分发，以慰藉天下百姓的付出，平息人们心中的伤痛。就算做不到这样，浑邪王率领数万人来降，也不该掏空国库赏赐他们，更不该征调良民去伺候他们，像宠溺骄纵的孩子一般。寻常百姓哪里知道，在长安与匈奴人做买卖，法官竟会以‘走私出关’定罪！陛下既然不能用匈奴的资财来告慰天下人，反而依据那些吹毛求疵的律令，诛杀五百多名无知的百姓，这看似保护了树叶，实则却伤及了树枝，正是本末倒置啊！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并不妥当。”
武帝沉默不语，并未采纳他的意见，只是说：“我很久没听汲黯发言了，没想到他又在这里胡说。”不久，朝廷将归降的匈奴人分批安置到边境五郡原先的关塞之外，仍依其传统习俗生活，设为五个属国。自此，从金城（今甘肃兰州西北）沿河西一带，向西经南山（今祁连山脉东）直到盐泽（今新疆罗布泊），再也见不到匈奴踪影，他们偶尔派来的侦察兵，也越来越少。
休屠王的太子日䃅与他的母亲、弟弟伦一同被罚为官府奴仆，分配到少府管辖的黄门养马。过了很久，武帝在一次游乐饮宴中想要观看马匹，后宫嫔妃都在场。日䃅等几十人牵马经过殿前，其他人无不偷偷向内窥视，唯独日䃅始终不敢抬头。他身高八尺二寸，容貌庄重，所养的马匹又肥又壮。武帝觉得他非同一般，问起他的来历，日䃅如实回奏。武帝大为惊奇，当日就赐他沐浴更衣，任命为马监，后又升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䃅成为近臣之后，从未犯过错误，武帝非常信任宠爱他，赏赐累计千金，出行让他陪乘，入宫则随侍左右。皇亲贵戚私下抱怨说：“陛下不知从哪里随便找了个胡人小子，反倒这么重用他！”武帝听说后，对日䃅更加优待。因休屠王当年曾用金人祭天，武帝特赐日䃅姓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