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的百年老宅

梁

2010年元旦，因参加表侄女的婚宴，全家回到了通海。

通海位于云南玉溪市东部杞麓湖畔的湖积平原上，是一个有着一千两百六十余年建城史的古城。

在我们姊弟心灵深处，通海才是我们心系的老家。通海的天是湛蓝的，通海的地是翠绿的，通海的水是清凉透彻的，通海的空气中瀰漫着的，也是与众不同让人舒心怡悦的气息。

小时我们回去，都是住在老宅中，因舅舅们已经盖起了各自的新房，那里早已被闲置。老宅已有百余年的历史，百年前曾祖父盖起了老宅和他的两个儿子同住，外公是小儿子，他们在那里娶妻生子，劳动养育，生老病死。时至今日，人事境迁，斑驳褪色的老宅默然寂静的矗立在孤独中，用它百年风雨的沧桑，叙述着曾经的故事，述说着人生的悲欢离合和繁荣兴旺。

带着儿子走进老宅，发现门没有上锁，推开房门，看到的是陈旧的房梁和墙壁，灰尘铺满每个角落，曾和外婆一起推动的石磨，立在墙角静静的看着我们走进堂屋。堂屋顶上的三个燕子搭建的小窝俯瞰着我们，因为没有人住，小燕子已经很久没有来了，让我有些失落。燕子是我们春节回家过年的忠实伙伴，它给城市里长大的我们，带来无比的惊喜与欢乐。

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吱吱作响，房门也于咯吱声中显得沉重，嬉戏的房屋空无一人。灶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生火做饭的火灶落满尘埃，彷彿看见家人忙碌的身影和孩子欢愉的场面。想象着母亲诉说的，在老宅中经历的种种人和事，生命的历程演绎着人间的不同境地，重复着人生必经的童真、欢乐、爱情、艰辛、惶惑、幸福、病痛和离别，代代相传，相似而不雷同，这就是生命。无名的激动与感慨在心头涌动，我爱这老宅，血脉就是这样代代相续。

外婆已经九十七高龄，她已瘫在床上几个年头，已经很久不能保持头脑的清醒，周围的亲人只能在偶尔短暂的时间里认识，其他时间都是昏昏欲睡，或者和自己述说着从前的人和事。可是奇怪，每次我们全家回去，外婆都只认识我。当我和外婆柔声细语时，外婆会从昏然中清醒，她笑瞇瞇的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眼里充满慈爱，尽管时间短暂，终究能认识我。

每次，我总是忍不住的亲吻外婆的面颊，轻抚她的手，摩挲她的银丝白发，凝视她的面庞，我是那么爱她。我告诉外婆我儿子也来了，外婆第一次见我儿子，她睁大眼睛端详着他，轻轻笑出了声，高兴的告诉我：「我看到了，长得像妳，眼睛大大的。」

人就一辈子，当生命和时间一样匆匆流过，当曾经来过的地方消失殆尽，当血脉分支独立形成陌路，当一切久远得没人再记忆，证明来过的又能是些什么？只有供奉在家堂的祖宗灵牌，证明血脉的相连，代代的相续。

世间万物在变，唯有天地恒在。生命渺小，时光飞速，斗转星移，人间万象。笑对人生，坦然一切身外事，唯有骨肉亲情至亲至爱至上。生命如此，生生不息。

梦回老宅，是外婆亲切灿烂的容颜，灶房的饭菜飘香，燕子捕食喂崽的唧喳声，夜晚堂屋中乡亲围观的黑白电视。寒冷夜色中的小烘笼，火光耀眼闪亮，温暖入梦，伴我酣睡……

后记：2022年1月31日除夕

一年又一年，虎年除夕到。

老宅房梁在，瓦片半边砾。

石磨倚门前，迎客松般立。

青草掩石板，红仗望亘年。

敬拜宗堂前，虔祝喜乐安。

石磨 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