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生(2)
八十年代的中专生还是很稀少的,自从知道我考上中专,吃过晚饭之后,就常有邻居来我家串门,闲聊当中对我能够考上中专唏嘘不已,说以后就要摆脱泥腿子,吃皇粮了。
那一届我们中学还破天荒的考上了三个,这事很快在我们中学和村庄里就传开了,有时走在巷子里,有认识我们的,常听到有人在后面议论。
现在,开学需要的生活用品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盐城的学校我们也去看过了,剩下的日子就在家里等着开学。
有一天午后,在闷热无聊当中我忽然想起来,与其成天闷在家里,还不如出去看看同学呢,于是,就一个人沿着丰收河大堤到庄上去,在拐向村庄的拐弯处,于大头家就住在那里,他是我同学,那年也考上了中专,我走进院子,他正和我一样在家无所事事呢。他也想出去走走,我们商议了一下,先去找老班长,他家离得不远,向东走过丰收河大桥,沿着村子后面的那条小路,走几步就到了,暑假期间都没有什么事,也在家里呢,他看我们过来,就在门口说话,那时还没有空调,家里更热,我和于大头说明来意,他连门都没有关,就跟着我们一起出发了。
老班长是个老好人,以前学习还好,听人背后议论,他和隔壁村子里的同桌有早恋迹象,这才导致成绩下滑,那年就考取我们镇的高中。我们私下猜测,他那么爽快的跟我们走,是不是也想趁机看看他的那个同桌啊?她家住在丁沙沟,和我们隔着一个村子呢。
夏日的午后很安静,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太阳火辣辣的照着,知了有气无力的在树梢间嘶鸣。我们三个人说说笑笑,从大队部往北的那座破烂石板桥上出了村子,前面是三队的水稻田,阳光在绿油油的水稻田上嗡嗡嗡的照着,不时有一阵燥热带着水汽的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刚刚出村子,我们还没有觉得热。
友村在我们村东边,和我们村之间没有大路,只有一条大点的灌溉渠的边沿边,在田野的深处有一个石板桥相连,那个石板桥为了方便水泥船在桥下正常来去,桥面要高出两边田埂路面很多,下雨天泥泞,或者冬天下雪结冰,有时人爬到桥面上都很困难。在桥的北面有一大片坟地,友村的老人去世都埋在那里,荒草杂生,看得人心里发毛。那条河不宽,河水暗绿,水草浮萍铺满整个河面,两岸芦苇灌木茂盛,有些阴森森的,附近的人夜里都不敢从那路过。
大白天还好,我们还是三个人一起,过了桥沿着他们村前面的灌溉渠边的小路再走一会,就到了周老师家,他家大门正好对着路边,周老师的弟弟和我们同学,正坐在堂屋里的桌子旁。
周老师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据说当年高考复习几年,每次都差几分没有考上大学,后来就到我们中学做了民办教师,他原来是他们班级里的班长,能文善武,多才多艺。在我们学校,他教我们数学,化学,体育,音乐…还写得一手好字,学校黑板报都是他在出,我们都很喜欢他。
那天周老师不在家,他弟弟给我们倒了开水,几个人坐在堂屋里说话,我看到周老师的新房挂着门帘,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好奇,那时也不好意思多问,我们说会话,就出门去村上找另一个女同学,那个女同学长得很漂亮,皮肤特别白,不像个乡下女孩,头发还有点自然卷,据说她父亲是跑供销的,家里条件好,平时穿的衣服都很洋气。
女同学在家里,也意外我们的到来,把我们请到堂屋里,大家坐在桌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玩,在学校还有点拘束,毕业后反倒轻松起来了。一会有一个男同学从门外进来,就是他们村上的,长得比较帅,和女同学家在同一条巷子上。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心里突然有一点别样的滋味,总觉得他们是在谈恋爱。女同学热情又有点羞涩,还去房间里把她父亲抽的凤凰牌香烟拿出来,可惜,那时我们还没有学会抽烟。
离开女同学家,在巷子里往北面走一会,顺着巷子右拐往东,不远处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大河,河堤远远的伸到大河的中间,河堤两边栽有稀稀疏疏的歪脖子柳树,岸边水草扶疏,河水浩浩荡荡的闪着细碎的亮光。从大河的对岸也有河堤伸过来,在相接壤的地方有一座长长的石板桥,人走在上面感觉有点颤颤巍巍的。
过了那条河,又是长长的灌溉渠,我们继续沿着渠边的田埂往东走,前面就是丁沙沟了,老班长的同桌家就在村子西头,还有很远,老班长就指给我们看,那个两层楼房就是她家,那时农村楼房还不多,很远就能看到。
女同桌很意外,赶紧把我们让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梨树,阳光透过枝叶间,洒下一点斑驳的阴影,树叶间的梨子不多,是青色的。女同学考上了时杨中学,一个比较好的高中,心情也不错,我们就在院子里聊天,那时还年轻,都不怎么会说话,就随便扯些学校里的事。
那时,我还不敏感,只听说老班长和女同桌早恋,但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他们有眉来眼去的动作,和我们一样,就在那说说话。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哪会聊天啊,几个人说过一会,就沉默下来了,都不知道说什么。都有点尴尬,我们看看天色不早了,站起来准备早点回去,还有不少路呢。
从那年暑假开始,我们一路走一路看望同学的行动保留了好几年,每次大家都是兴致勃勃的,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可惜,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们就不再那样走动了,大部分同学也不在他们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