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支教生活》第五章 第一晚

印  萍  老  师  的  铜  雕

我们四个支教老师跟在两位校长后上了他们的车。我和小熊老师坐在马校长的车里，小倪老师和小胡老师坐在胡校长的车里。不知咋回事，再次回到小河口中学的路变得颠簸起来。小熊老师也有同感。是这路本来就这样子坎坷不平还是我们的心理作用呢？

车到中学校门口，两位校长都停了车去找中学领导，看跟我们四个支教老师安排的宿舍在哪。不一会，胡校长带了一位眉目和善的老人向我们走来。隔老远那位老人家就对着我们微微笑。快到时，他对着我说：“请问是苏老师吗？”我点点头算作回答。“我就猜是你呢！”老人家看到我很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有点诧异，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有人像很了解我的样子？老人家很热情地过来帮我提行李包，把我们带到宿舍去。一边走一边自我介绍，他是李茜的父亲，在中心学校管点事，这次支教老师分派学校前，李茜特意打招呼要跟苏老师安排得好一点。

难怪我可以一个人分到这镇子上！真的是太感谢李茜了。李茜是我们学校一位年轻的英语老师，英语教得极好。她刚到我们学校时不怎么适应，我作为年长者，比较关心她。自然，我们俩走得比较近。

我的手机“嘟嘟嘟”响了，看我艰难地从口袋里掏手机，李茜的爸爸把我手里的包也给接过去了。一接听，是李茜打来的。我一边接电话一边对着李茜的老爸微笑。李茜问我找到镇小学没，找到住宿的地方没。我告诉她分在小学却住在中学里。“苏老师，我的家在中学里，既然你们也住中学，可以经常去我家玩啊！哦，对了，今晚如果宿舍没收拾好，可以去我家睡！”这小鬼，真是热情真诚得可以啊。

小河口中学给我们安排的宿舍似乎有点远，穿过一栋教学楼，又穿过一个长满草的偌大操场，再拐个弯，才到。李茜的老爸说：“到了。条件不是蛮好，你们多担待点。”又交代我今晚可以去他家吃饭、洗漱、睡觉。我连连答应。他走了，原来是专程来替李茜接应我这个同事的，我还以为是作为领导来安排我们的呢，心里又一阵感动。

我们刚到宿舍门前，马校长带了一个人来了，听马校长连连说：“张主任多谢您了！”我猜这张主任应该是中学领导。张主任笑笑，说，没什么，反正我们学校有空寝室，借给你们住挺好的。他说着，在一块木制钥匙牌上找出一把来，打开我们面前的一块门。然后对我和小熊老师说：“这是学校给你们俩准备的。”小熊老师心直口快：“不会吧？两个人住一间？住这么一间？”她推开宿舍门，连连用手扇着，仿佛闻到了非常难闻的味儿。

张主任的话让我也很无奈的，怎么可以跟一个小年轻住一起嘛！看情形，小熊老师应该二十四五，如果没结婚，正是谈情说爱的最佳时节。她和男朋友晚上煲电话粥的话，我咋办？如果结了婚，跟年轻老公也定有说不完的话，那我躲哪去？我走进寝室，把门打开点，把窗子也打开，一股霉味儿直往鼻孔里钻。这是一直通间，没有隔开，摆了两张大概一米二的床，床看起来是新买的。前后各有一扇钢筋铁齿窗，一块门，然后就是两堵墙。别的就没了。

小熊老师再次踱进来了，看了一圈，面色激动得绯红地说：“连洗澡间也没有？！”马校长赶紧拿眼睛看向张主任，张主任把我们带出去，指着这排房子尽头的钥匙头说：“那不是！卫生间和洗澡间都在那！”小熊老师和我听说卫生间和洗澡间都在离宿舍那么远的地方，心里更不是个味儿了。她干脆马上给男朋友打电话诉起苦来：“怎么办？寝室里要睡两个人，这还不算，没有卫生间，洗澡间。洗澡要到这排寝室老那头去，半夜鬼还敢起床上厕所呀？”小熊老师的声音带着哭腔了。

“小熊老师，要不，我跟你们在酒店去开个房，今晚？”马校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左手搓着右手，试探着问小熊老师和我。我摇了摇头，说：“以后都要住这里的，还不如今天收拾干净了赶紧住下来。”听我这么说，张主任就拉着胡校长去安排小倪老师和小胡老师。

马校长把胳肢窝里夹着的包往寝室前的椅子上一放，打算来帮我们收拾。小熊老师突然抓着马校长的衣服，不让他动手。宿舍里其实有人收拾过了，可能太久没人住的原因，霉味有点浓罢了。上次来收拾的人怎么没想到要把窗户全打开呢？

看我们把床铺好了，马校长才放心地离开。铺好床的我们，四目相对，两心戚戚。才坐一会，小学来了一个吴主任，管后勤的，给我们送来了两个手电筒，一人一个，说是晚上好用。这倒是想得周到，上卫生间没手电筒哪个敢去呀。

我和小熊把门关了，喊就住在我们宿舍后的小胡小倪一起去镇上买了些生活必需品：毛巾啊，脸盆啊，桶啊，撑衣杆啊等等。顺便把小学的路再摸了一遍，免得明天去上班，还不知路咋走。

把买的东西放好，我们四个再次去中学门口的餐馆吃晚餐。我抢着付款时，小熊老师“嘿嘿”笑道，我们早就商量了AA，您就别抢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跟人AA呢，真有点不习惯。

吃好饭，回宿舍。夕阳渐渐落下去，我要小熊老师先去洗澡间洗澡，她要我先。我只好拿起毛巾，盆和桶往洗澡间去。洗澡间的门上浅蓝色的漆已经斑驳。我关好门，打算去接热水，可是哪里有热水管呢？水龙头倒是有三个，可拧出来的都是冷水。只好接了桶冷水，却找不到所谓的洗澡间。这分明就是个卫生间嘛，还骗我们啥洗澡间！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李茜打来的。一接通我就开始诉苦，她在那头笑着安慰我，要我去她家洗了算了，每天都可以去，洗的是热水澡。

“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的，我跟他们说苏老师是蛮好一个人，平时比较照顾我，他们会欢迎你的。”李茜打消我的顾虑。我打开油漆斑驳的卫生间门，把冷水倒掉，回了宿舍。

我和小熊老师根据李茜的描述，终于找到了她家。她妈妈给我们开的门。看是我们，非常高兴地说，茜子的同事来小河口吃苦，平时就住我们家算了！跟我们找好洗澡的拖鞋，还找出李茜的电吹风，要我们洗好头发了出来吹干。老人家真是热情周到。

洗好澡，吹干头发，我和小熊老师同李茜的爸爸妈妈又聊了会，才离开回到宿舍。这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们马上躺倒在床上。月光透过窗玻璃偷瞄着初次住在宿舍里的我们，我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的它，心里五味杂陈。

小熊老师干脆把头蒙在薄薄的被套里，肩膀一起一伏，亲爱的小熊老师，她在隐隐抽泣着。

「无戒90天成长训练营」